沈烈连看都懒得多看林冲一眼，他没有拔刀，也没有派人迎战。他只是端坐在马上，面罩下的嘴唇微微翕动，冷冷地向着半山腰吐出一个极度侮辱的字眼：“滚。”

这个字。不大。

但在寂静的战场上，却清晰地传到了林冲的耳朵里。

林冲愣住了。

他举着丈八蛇矛的手僵在半空。

他本以为。对方就算不答应单挑，也会嘲讽几句他现在的落魄样。

或者是派出一员猛将，哪怕是刚才那个出声的少年，来斩下他的头颅。

他林冲，堂堂八十万禁军教头。名震江湖的豹子头。

就算死。也该死在刀枪碰撞的战场上。死在与强敌的厮杀中。

那才算是一个武将该有的体面归宿。

但现在。对方只给了他一个字。

滚。

就像是挥手赶走一只让人厌烦的苍蝇。连正眼看他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这不仅是言语上的羞辱。这是对他这半辈子武者尊严最彻底的践踏。

林冲的脸因为极度的憋屈和愤怒，瞬间涨得通红。

“你这鼠辈……”

林冲咬着牙。胸口的伤处因为气血翻涌，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更多的绷带。

他刚想不管不顾地催马冲下山去拼命。

然而。

沈烈的那个“滚”字。并不是随口说说的。

那是一个冷酷无情的军事指令。

“嘎啦！嘎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械齿轮转动声。在山下的方阵中猛地炸起。

林冲猛地瞪大了双眼。

他看到。沈烈身后的军阵中。

那一千名手持改良版神臂弓的玄甲射手。

早就在他刚才废话的时候。熟练地摇动齿轮，将弓弦绞到了最紧绷的状态。

黑漆漆的破甲重箭。像一片死神的獠牙。死死锁定了半山腰上的几个人。

根本没有给林冲任何反应的时间。

“放！”

玄甲副将一声冷喝。

“嘣——！！！”

一千张重弩同时扣动悬刀。爆发出如同闷雷般的巨响。

满天密集的重弩箭雨。

根本不跟林冲讲什么“单挑”的规矩。也不管他是不是重伤未愈。

这就是战场。这是单方面的物理绞杀。

黑色的箭簇。像一片黑压压的乌云。带着撕裂空气的凄厉尖啸，朝着半山腰铺天盖地地覆盖过去。

林冲的瞳孔瞬间放大。

绝望。比死亡更深重的绝望。像冰水一样浇透了他的全身。

他这辈子，在官场被高俅算计，在梁山被王伦排挤。活得憋憋屈屈。

本以为今天能轰轰烈烈地死一次。

结果。人家连个单挑的机会都不给。直接用乱箭把他当野狗一样射杀！

“啊——！”

林冲发出了一声悲愤交加的嘶吼。

他强提一口真气。忍着肺部撕裂的剧痛。

双手疯狂挥舞着那杆丈八蛇矛。

“当！当！当！”

蛇矛在半空中舞出一团虚影。

火星四溅。他拼命拨打着射向面门的重箭。

林冲的武艺确实高强。这要是放在平时，普通弓箭绝对伤不了他分毫。

但是。

他现在是个连站稳都费劲的重伤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