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的声音刚落。
沈烈坐在马背上,感觉胯下的黑马不安地刨了一下前蹄。
不是因为城外冲过来的梁山马军。
是因为身后。
紧闭的瓮城内门,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几百斤重的门闩被人从里面拉开。
紧接着,是一阵脚步声。
没有杂乱的踩踏。只有一个频率。
“咚。”
“咚。”
沉闷。厚重。
像是几百把大铁锤同时砸在青石板上。
祝家庄那三丈高的夯土城墙,跟着这声音开始抖动。
女墙缝隙里的干黄土扑簌簌往下掉。落在守城庄丁的脖领子里。
护城河里原本浑浊平静的水面,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波纹。
连城外那三千匹梁山战马狂奔的轰鸣声,都被这沉闷的脚步压了下去。
城墙上。栾廷玉死死抓住女墙边缘。
他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
老头子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开,倒吸了一口夹着土腥味的冷气。
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这……这是什么怪物……”
旁边的祝彪扇子彻底不要了,两手抱着脑袋。声音抖得像筛糠。
黑洞洞的内城门里。
走出一片钢铁森林。
一千人。
没有一个是常人身形。个个身高八尺开外,膀大腰圆。
他们身上穿的,不是大宋常见的皮甲,也不是禁军的步人甲。
是全封闭式的重型板甲。
从脖颈到脚踝。全被厚实生冷的铁板包裹。
阳光打在上面,连一点反光都没有。只有沉甸甸的死气。
圆筒状的头盔罩住了整张脸。只在眼睛部位留了一条细长的横缝。
没人说话。连粗重的喘息声都没有。
一千个人,就像一千具套着铁壳的杀戮机器。从地狱里爬了出来。
但最让人胆寒的。是他们手里的兵器。
陌刀。
刀柄长四尺。刀刃长三尺。两面开刃,宽如门板。
刀身是用百炼精钢打的。刃口泛着刺骨的青白寒光。
这玩意儿。专门用来对付骑兵。
重量惊人。寻常军汉连举起来都费劲,更别说拿来挥砍。
但这群怪物,单手提着陌刀。刀尖斜指地面。
“咚。”
一千人同时迈出右腿。
沉重的铁靴砸在吊桥的木板上。
木板发出撕裂般的断裂声。木刺横飞。
他们越过沈烈的战马。走到护城河外。
停下。
“哗啦。”
一千把陌刀同时举起。
前排三百人。刀柄拄地,刀身前倾。
结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生铁刀墙。
中排和后排的军士,刀刃举过头顶。
从城墙上看下去。就像是一头长满钢铁獠牙的远古巨兽,死死盘踞在城门口。
等着猎物自己撞上来。
城外平原上。
秦明正夹紧马腹,挥舞着狼牙棒狂奔。
风刮在脸上。他觉得浑身燥热,热血上涌。
只要冲进城门,他就能一棒子砸烂那个穿黑甲的脑袋。回去给宋江请首功。
突然。
胯下的杂毛战马发出一声惊恐的长嘶。
马头猛地往旁边歪了一下。速度瞬间降了下来。
这畜生闻到了危险的气味。
那是浓烈杀气和冰冷钢铁混合的味道。动物的直觉比人敏锐得多。
秦明大骂一声。
用带刺的马刺狠狠踢了马肚子一脚。
战马吃痛,打了个响鼻,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跑。
秦明抬起头。被冷风吹红的牛眼猛地眯了起来。
城门洞开着。
但原本空荡荡的吊桥前方。多了一堵墙。
一堵黑灰色的铁墙。
距离还有两百步。
秦明看清了那些人手里的长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