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不要我。”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直直劈进沈驰的心尖。
他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跪在沙发边缘,连呼吸都停滞了。
这他妈还是那个不可一世、毒舌起来能把人活活气死的裴京郁吗?
沈驰的喉结艰难地滚了滚。
他低头看着那张因为高烧而褪去所有清冷伪装的脸。
裴京郁的脸颊紧紧贴着他的手背,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像是在做一个缺乏安全感的梦。
那滚烫的温度顺着手背的皮肤,一路烧进沈驰的四肢百骸,最终汇聚在左胸腔那个疯狂跳动的器官里。
心软。
一种沈驰活了二十多年都极少体验过的、一塌糊涂的心软。
他强行压下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悸动,空出的那只手在裴京郁凌乱的头发上胡乱撸了一把。
“谁说不要你了,老子这不是在这儿陪着你吗!”
沈驰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笨拙的哄劝。
他试着把手抽出来。
可刚一动,睡梦中的男人就发出一声不安的闷哼,手指死死扣着他的指缝,指节都泛起了青白。
“行行行,我不走,你先松开点,我去拿药。”
沈驰像个被点中死穴的泄气皮球,只能保持着这种半跪的别扭姿势。
他伸长了空出的左手,艰难地够到茶几下方的抽屉,一通翻箱倒柜。
终于摸出了那盒布洛芬。
这简直比他在超跑赛道上飙车还要费劲。
沈驰单手把药片抠出来,就着茶几上已经凉透了的半杯水,凑到裴京郁嘴边。
“张嘴,把药吃了。”
裴京郁皱着眉头,鼻腔里发出一声抗拒的轻哼,脸颊往沈驰手背的另一侧躲了躲。
“裴京郁,你平时给人看病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讨人嫌?”
沈驰咬牙切齿,却没舍得用力捏开他的嘴巴。
“再不吃药,老子现在就打电话叫救护车,让你们科室那些小护士来看看她们的高岭之花这副死德性。”
这个威胁显然奏效了。
裴京郁的睫毛颤了颤,微微张开干裂的嘴唇。
沈驰赶紧把药片塞进去,又小心翼翼地喂了一口水。
温热的指腹不可避免地擦过男人柔软的唇瓣,带起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战栗。
沈驰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心脏砰砰直跳。
操。
照顾病号就照顾病号,他这脸红心跳的是在干什么?
喂完药,沈驰好说歹说,甚至祭出了“再不松手我就剪了你的衣服”这种混账话。
终于把自己的手从那个滚烫的掌心里解救了出来。
他把裴京郁在沙发上放平,拉过那条羊绒毯子严严实实地盖在男人身上。
做完这些,沈驰出了一身的薄汗。
他看着沙发上那个依然眉头紧锁的男人,烦躁地扒拉了两下头发。
这斯文败类胃不好,今晚又没吃东西,光吃药肯定扛不住。
沈驰认命地叹了口气,转身走进了开放式厨房。
半个小时后。
厨房里传出锅碗瓢盆碰撞的清脆交响乐。
沈大少系着那条他曾经嗤之以鼻的粉色碎花围裙,手里拿着个长柄汤勺,正对着一锅咕嘟咕嘟冒泡的白粥发愁。
水加多了,米放少了,怎么看都像是一锅浑浊的洗锅水。
“凑合吃吧,毒不死就行。”
沈驰盛了一碗卖相凄惨的白粥,端着走到沙发边。
药效似乎开始发作了。
裴京郁的呼吸渐渐平稳,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那抹病态的红晕却依然顽固地挂在眼尾。
“起来喝粥,喝完再睡。”
沈驰用脚踢了踢沙发边缘。
裴京郁慢慢睁开眼睛。
那双原本深邃锐利的黑眸,此刻蒙着一层氤氲的水汽,眼神没有聚焦,透着几分茫然的脆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