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之院的偏殿里,绫川雪乃的处境同样危急。
得益于前阵子看过的那本黑魔法,她脑子里装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献祭仪式和邪恶祭典。
或许是妖魔也觉得大为震撼,并没有将她的意识拉入规则怪谈的幻象,而是根据新学到的知识构造了一个新的幻境。
阳身抵达时,绫川雪乃正跪在血水漫过膝盖的祭坛前。
她手里倒握着一把虚幻的石质匕首,正准备按照幻境的指引刺穿自己的心脏。
那双原本清冷的眼睛里,充斥着狂热的求知欲,似乎是将死亡当成了探寻真理的最后一步。
阳身没有本尊那种散漫的性格,是个绝对理智的杀戮机器。
纯白色的雷光在狭小的殿宇内凭空炸响,至阳至刚的毁灭性力量直接将那些用来蛊惑人心的血祭幻象撕成漫天飞灰。
高台上的悬吊佛头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雷霆融成了焦炭。
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在脑海中响起,绫川雪乃手里的匕首化作飞烟消散。
她如梦初醒,整个人虚脱般地瘫软在冰冷的地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中满是死里逃生的后怕。
阳身看都没看一眼,随手打出一道真气护住她的心脉,便马不停蹄地转去搜寻下一个目标。
而在另一边,月城琉璃个人的意识深处。
妖魔将这里的时光轴大幅度拉长。她在现实中不过昏迷了片刻,却已经在幻境中被整整困了三天三夜。
三天里,这名大小姐经历了真正的绝望。
夜半走廊上回荡的拖拽声、窗外闪过的无头人影,以及那本写满逻辑陷阱的守则册子。
眼底仅存的理智,已经被高度紧绷的神经折磨成了行尸走肉般的麻木。
她等了三天,没有看到任何一个同伴出现。
唯一的慰藉,是风见悠在上山前塞给她的那几张黄色符纸。正是靠着这几张纸,她才惊险地躲过了第二次没能准时去经堂报到带来的杀局,在墙壁渗血的死胡同里硬生生炸开了一条生路。
但现在,符箓马上用完了。
月城琉璃颤抖着把手伸进卫衣口袋,指腹摩挲到的,只有最后一张边角发卷的残符。
退路被彻底封死。三天滴水未进,物理层面的虚弱同样被妖魔一比一复刻进了幻境。
胃部的绞痛让她根本直不起腰,连呼吸都会带出腥甜的气息。
该去执行今晚的任务了。
脑子里那册发黄的纸页像是在神经上扎了根,死死逼迫着她前行。
“每夜二十时,前往朝仓堂外水池采摘荷花,单次仅限一朵。池底若有人招手,严禁回应。”
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她顺着冰凉的石板路,来到了朝仓堂外的池塘边。
水面粘稠得如同墨汁,绿得发黑。偌大的水池中央,孤零零地立着几朵惨白的荷花。
月城琉璃把身子探出半人高的汉白玉石栏,极力伸长手臂去够那片花瓣。
指尖刚触及花瓣的瞬间。
原本平静的水底下,突然传来极其细微的翻涌声。紧接着,一团毫无血色的白影慢慢从深不可测的池底浮了上来。
月城琉璃原本呆滞的瞳孔剧烈收缩,动作在半空中硬生生卡住。
那是雪村冰织!
水面下的雪村依旧穿着那身熟悉的黑色紧身作战服。银白色的长发在墨绿色的死水中如海藻般散开,表情非但没有溺水者应有的痛苦与狰狞,反而显得格外安详。
隔着浑浊的水层,“雪村”直勾勾地望着岸上濒临崩溃的月城琉璃,缓缓抬起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手,向外轻轻招了招。
潜意识里那条“严禁回应”的警告灯在疯狂闪烁。
但在长达三日的精神摧残下,月城琉璃的大脑早已无法处理复杂的逻辑,各种荒诞的念头开始像乱码一样在脑子里胡乱冲撞。
大家这么久没出现,是因为全在水里?
水下……会不会才是真正离开这场噩梦的出口?
只要跳下去……只要闭上眼睛跳下去,就能彻底结束这场令人作呕的捉迷藏了吧?
月城琉璃的精神在这一刻全面崩盘。那些要命的守则,此刻哪有此刻伙伴的脸来得真切?
水波再次荡开。
雪村冰织旁边,一连串气泡升腾,又显现出一个高挑修长的影子。
那人穿着黑色的连帽卫衣,双手一如既往地闲散地插在裤兜里。
正用那种风见悠独有的、不耐烦中带着点散漫的目光,静静地审视着岸上的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