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国,帝都。
白家,家主府。
浓郁的茶香在檀香木桌上氤氲散开,一身玄黑长袍的白无夜单手执壶,滚烫的沸水化作一条银线,稳稳注入紫砂小杯。
恰好七分满。
门外木制长廊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踩在静谧的院落里分外清晰。
白无夜指尖在桌面轻轻一叩,那杯滚烫的茶水立刻化作一抹流光,平移着飞向半空,不偏不倚地停在了刚推开门的白悠鼻尖前三寸。
热气扑面。
白悠不慌不忙地抬手,稳稳捏住杯沿,连一滴茶水都没晃出来,仰头直接灌下。
“老爹,又有什么烂摊子要我去擦屁股?”
他拉开红木大椅,随意地坐下。
白无夜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难道你爹我像是那种专坑儿子的人?”
白悠极为配合地点点头。
“像。反正找我准没好事。”
白无夜冷笑一声,放下茶壶,手指敲了敲桌面。
“回来再收拾你。不过确实有事要交给你。”
白悠眉头微蹙。
“杀人?”
“不是。”
“放火?”
“不是。”
“打劫?”
“也不是。”
白悠身体往后一仰,脸上的狐疑越发浓重。
“老爹,难道说……你在外面留了私生子,要我去接——”
轰!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地砖下凭空升起。
白悠连人带椅子直接倒飞出房门,砸进了院子的花圃里,震起一蓬落叶。
半分钟后,他拍着头上的草屑,没事人一样走回屋里。
经过一番“父慈子孝”的物理沟通。
“老爹你早说去霓虹啊!去,我去还不行吗!”
白悠揉着生疼的肩膀,拉过一把新椅子坐下。
白无夜掸去袖口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端起另一杯茶。
“霓虹那边最近灵域波动异常,监察司的人手折了几个。你过去辅助稳住局面,顺便查一查底下藏着的那些臭虫。”
白无夜顿了顿,语气变得平缓。
“这次要在那边多待一阵子,龙国的身份暂封。到了那边,你的名字叫风见悠。”
“风见悠……知道了。”
白悠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
“我什么时候出发?”
白无夜伸出一根手指。
白悠若有所思,摸了摸下巴。
“十天?行,足够跟帝都那几个朋友喝顿送行酒了。”
“不是十天。”
“一天?这时间可有点紧,我还没收拾东西呢。”
“也不是一天。”
白悠心里咯噔一下,某种极其不妙的预感爬上心头。
白无夜吹了吹杯口的热气。
“你还有一个小时。”
“老登,你又坑我是吧?!”
一个小时后。
一架通体雪白的流线型私人飞机撕开帝都上空的云层,朝着东方海域呼啸而去。
换上了一身休闲装的白悠——现在该叫风见悠了,单手撑着下巴,望着窗外翻滚的云海,眼底满是生无可恋。
……
霓虹,东京神代私立学园。
二年A班教室内,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窗,将木制课桌染上一层暖橘色。
值日生正在擦拭黑板,走廊里不时传来社团招新的喧闹声。
“冰织?冰织!”
一只白皙纤细的小手在雪村冰织眼前用力晃了晃。
见眼前留着齐肩银发、气质清冷的少女依旧盯着窗外的云朵出神,春日野穹额头的青筋跳了跳。
她凑到雪村冰织耳边,猛地提高音量。
“雪——村——冰——织!”
雪村冰织肩膀一颤,游离的思绪被一把拽回了现实。
“怎么了小穹?吓了我一跳。”
她的声音很好听,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冷感。
“你还好意思说!”
春日野穹双手抱胸,腮帮子气得鼓成了包子,“我都叫你第五遍了,你理都不理我。到底是谁吓谁啊!”
她扭过头去,留给雪村冰织一个写满“快哄我”的后脑勺。
雪村冰织太清楚自己这位闺蜜的脾气,她将视线从最后一排靠窗那个空荡荡的座位上收回,默默提起书包。
“走吧,请你吃车站前的那家你最喜欢的草莓可丽饼。”
“诶诶诶!你就这么敷衍我吗?我都生气了你也不安慰一下!”
春日野穹赶紧抓起包追了上去,金色的双马尾在半空中划出气愤的弧度。
两人并肩走在通往校门的林荫道上。
春日野穹时不时拿眼角去偷瞄身旁的人。
“说真的,冰织,你最近到底怎么回事?好奇怪啊。”
“有吗?”
“太有了!”
春日野穹用力点头,马尾跟着上下颠簸,“以前你走路连路边发传单的都不看一眼,这两天动不动就发呆走神。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雪村冰织握着书包提手的手指微微收紧。
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波动。
七天前夜里的那场大雨,又一次在脑海中倾盆而下。
……
哗——哗——
连绵了一整天的暴雨,将东京那些不见光的小巷冲刷得泥泞不堪。路灯昏暗闪烁,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一抹穿着黑色紧身皮衣的娇小身影在楼顶的空调外机间轻巧起落。
雪村冰织单手掐诀,淡蓝色的寻气术式在雨幕中泛着微弱的光晕,指引着残存的魔气方位。
落入一处堆满废弃纸箱的死胡同。
指尖的光晕猛然爆开。
“抓到你了。”
没有任何废话,雪村冰织右手虚握,澎湃的冰寒灵力在掌心凝结出一柄修长的太刀。
她对准胡同深处的阴影,双手握柄,由下至上悍然斩出!
刺骨的寒意撕裂雨幕。
一道半月形的惨白冰刃切开地面积水,直逼尽头。
咔嚓——
大大小小的水坑连同堆叠的纸箱被瞬间冻结,白霜以惊人的速度在砖墙上蔓延。
那团阴影中传来一声凄厉的嘶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