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科技园的工地,黄土漫天。
几百台挖掘机同时开工,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得地皮都在抖。
临时板房的办公室里。
高小琴把一份报表拍在桌上,震起一团灰尘。
她穿着职业套装,头发被汗水粘在额头上。
“林总,这活没法干了。”
林敬州戴着安全帽,正低头看图纸。
“怎么?”
“今天上午,城建局来查安全生产,说脚手架不合规,贴了封条。下午消防的又来,说图纸上的消防通道尺寸差了两公分,要停工整改。”
高小琴端起桌上的凉白开灌了一口,杯子边缘印着口红印。
“还有工商、税务的,全在外面排队呢。”
林敬州没抬头。“要钱?”
高小琴冷笑一声。
“要钱算好的。城建局那个张科长,丁义珍的狗腿子,昨天晚上暗示我。”
她竖起两根手指。
“干股。林氏园区工程总量的两成,要挂在一家名叫‘宏泰’的皮包公司名下。”
“两成。”林敬州拿笔尖在图纸上戳了个洞。
两成,十个亿的盘子,就是两个亿。
这帮基层苍蝇的胃口,比赵瑞龙还大。
“林总,强龙不压地头蛇。”高小琴压低声音,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这种大型基建,花点小钱消灾是常态。两成干股太多,我们去运作一下,塞个几十万红包,把这几个瘟神送走算了。”
林敬州放下红蓝铅笔。
他摘下安全帽,扔在图纸上。“哐当”一声。
“一分钱不给。”
高小琴急了。“林总!不给他们,这工程一天都推不动!停工一天的损失就是几百万!”
“谁说我要停工?”
林敬州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早就打印好的文件。
“明天登报。汉东日报头版。”
他把文件推给高小琴。
高小琴拿起来看。只扫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全省最高薪资招工令,薪资透明化,工程账目全公开?并且设立百万悬赏,举报任何形式的索贿受贿行为?”
她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林敬州。
“林总,你这是要把整个汉东官场的潜规则掀翻啊!这会把所有既得利益者得罪光的!”
“我不跟他们同流合污。”
林敬州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尘土飞扬的工地。
“我要用阳谋,直接卷死他们。”
第二天。
汉东日报脱销了。
林氏集团那篇占了半个版面的通告,像一颗炸弹扔进了汉东的泥水塘。
普通工人疯狂了。
林氏开出的工资,是国企的五倍。包吃住,买社保。这在九十年代初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但对于那些习惯了吃拿卡要的基层官员来说,这不亚于指着鼻子骂娘。
张科长在办公室里把报纸撕得粉碎。
“好个林敬州!给脸不要脸!”
他把茶杯摔在地上,指着几个手下。
“穿衣服!去林氏工地,给我封门!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这工也得停!”
中午十二点。
几辆印着“城建执法”的桑塔纳警车冲进林氏科技园。
刺耳的警笛声盖过了机器的轰鸣。
张科长挺着个啤酒肚,戴着大盖帽,带着十几个执法人员气势汹汹地跳下车。
高小琴带着几个保安挡在板房前面。
张科长手里拿着一张盖了公章的停工通知书。
他指着高小琴的鼻子唾沫横飞。
“高总,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消防隐患、安全不达标,立刻让所有人停工!场地查封!”
高小琴冷着脸没动。
周围几百号正在吃饭的建筑工人站了起来,手里提着铁锹和扳手,眼神不善地盯着这群穿制服的。
气氛剑拔弩张。
“干什么?想暴力抗法!”张科长色厉内荏地吼了一声,手摸向腰间的警棍。
“抗法不敢。但抗你,绰绰有余。”
林敬州推开板房的门走了出来。
他手里夹着根烟,连正眼都没看张科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