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57章 记号(1 / 2)厉王装凶,我装瞎首页

晨光从西角门门轴的缝里斜切进来,落在她提药篮的手背上。门子靠在墙根打盹,连眼皮都没抬。

沈知薇提篮出门。这半个月她进出西角门七八趟,门子从没问过篮子里是什么,也没查过木牌。太顺的门记不住人,这门子大概也记不住她。她把这事记在心里,跟上一回一样。

她今天不进旧档房。

上回进去对样,她露了。萧衍那句他正等你走进去,她这两天翻来覆去嚼过几遍,意思只一个:对面把门开着等她去踩,踩得越深,对面的线收得越紧。

她要做的是另一件事。

药包底下压着半包川楝子。昨晚她在药包纸上掐了一道口,重起,急收,收尾不回锋。这道口她认得,别人看一眼未必当回事。她还要在旧档房门口另掐一道。两道对上,记号才立得住。

旧档房的霉味从门缝里飘出来,混着陈年墨的酸气。门虚掩着,留了一指宽的缝。

沈知薇在门外站定,抬手敲了两下门框。

里头没应声。她又敲一下,门里传来椅子腿刮地的响,然后是何库头的脚步。不快,每一步踩得实,最后一步落到门后,门开了半扇。

何库头站在门里,手里捏着支笔,笔尖朝下,一滴墨聚在尖上,要滴不滴。

沈姑娘。他把笔往门边矮几上一搁,又有什么药?

前儿您说藿香快没了。药库新到一批,我给您捎一包。她把药包从篮里提出来递过去。

何库头伸手来接。她没松手,看着门框上那道旧记,跟铺子柜底、旧档柜锁面一个模子出来的那道,轻轻说了一句:

何叔,您这锁扣磨得亮,比东屋那把新的还像常使的。

何库头接药的手停在半空。

只一下。半息不到。他的手落下来,把药包接住,往怀里一揣,动作比方才利索。嘴里跟着一句:新锁旧锁都是锁,锁扣亮不亮,不耽误你取方子。

沈知薇笑了一下,眼睛没离开他的手。

接药包时,他食指翘了一下,不是端茶递水的手势。听她提锁扣,他眼珠往西头半间那边偏了一偏,偏得不显,可他站的位置正能看见西头。说都是锁三个字时,他右脚往后撤了小半步,整个人从门框正中挪到靠墙这边。那半步撤得轻,轻得像站乏了换个姿势。

可沈知薇看得清楚:他的脚跟擦着地,没有抬,是一寸一寸挪的。挪到一半,他又像想起什么,停住。停住那一瞬,他脸上没什么,捏着药包的手指却收紧了一下,指节泛出一线白。

像是在算什么账,算她这一句是有心还是随口,算自己方才那半步有没有人看见。

沈知薇把药篮换了个手。

何叔的规矩我懂。她说,您忙。

她弯腰去理篮里的布,手指在门框下部飞快掐了一下,指甲顺着木纹压进去,重起,急收,收尾不回锋。掐得不深,不细看看不出来。掐完,她直起身。

回头药上量,我再跟您说。

何库头应得很快,谁来也不开这门。沈姑娘下回取方子,先在廊下喊一声。

沈知薇没接这句。

她提篮走了。走到廊子拐角,回头看了一眼。何库头还站在门口,手在门框上摸了一下。摸的位置不偏不倚,正是她掐痕那一边。

午后的日头毒。西角门的门子还在打盹。

沈知薇坐在屋里,把药篮里的布抖开又叠上,叠上又抖开。她没去内府,人已经露过一回,这一趟不该由她走。她叫了婆子去药库取一味甘草,顺路从旧档房廊下过一趟。

婆子回来时手里提着药,嘴里带了一句话:旧档房当值的换了人。原来那位何库头不在,是个生面孔。门框上那道印子也没了,像是被人拿袖子擦过。

沈知薇把布叠好,放在膝上。

她坐着没动,把那半步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何库头右脚后撤时脚跟擦地,整个人从门框正中挪到墙根底下。门框正中是什么位置?从那里看,东屋和西头半间都在眼里。挪到墙根底下,再看西头,就得转脖子。

这半步是躲。

她又想起那句谁来也不开。这话接得太快。她没说要去哪,没说什么时候来,他倒先替自己铺了退路。谁来也不开,说给她听,也说给门里听。他怕的不是她来取方子,是怕别人以为他放了什么进来。

放线的人不怕人看,怕人不看。何库头怕人看。

这么怕的人,不会是放线的那只手。他是被使唤的。

沈知薇把叠好的布按在膝上,手指顺着布边一道一道捋过去。何库头半日就告了病。内府当日换人,走的是内批。能批内府当值的,府里数得出几个手。

她不知道是哪几个。萧衍知道。

申时三刻,沈知薇提着药箱进了东院。

萧衍坐在榻边,外袍松着,右肩旧伤露出来。她解开布条看伤口,边缘收得不错,只剩中间一小片还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