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她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一个以前不敢想、现在却觉得很有意思的念头。
她想知道,这两匹月影纱送过去,甄嬛会怎么做。上一世,甄嬛可是借月影纱嘲讽自己是黄鹂鸟
安陵容想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起。上一世她太小心,活得像个缩在壳里的蜗牛。这辈子她不想再那样了,她不是要去做坏事,只是觉得适当的恶趣味也没什么不好。
看透了一些事却不说破,然后看着事情按照自己预料的方向发展,这种感觉——很痛快。
安陵容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看向祥云:“我让你留出来的那两匹月影纱,还在吧?”
“在呢在呢,”祥云点头,“小主吩咐过的,奴婢哪里敢动。好好收在库房最里面,连灰都没落上一粒。”
“拿出来吧。”安陵容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手指轻轻叩着窗框,发出有节奏的轻响,“你最近刺绣的手艺长进了不少,我前些日子绣的那几组兰草纹、蝶恋花,你临摹得如何了?”
祥云挠挠头:“小主别说临摹,奴婢哪有那个本事。不过小主绣的那些小样,奴婢都好好收着呢,天天看,天天琢磨,倒是能拓个七八分像。”她顿了顿,“小主是想用那些纹样?”
安陵容转过身来看着祥云——这丫头跟了她大半年,从松阳县那个瘦得跟竹竿似的小丫头,长成了如今圆润机灵的大姑娘,眉眼间都是精气神。
“你挑两组纹样,拓到那两匹月影纱上。不用太满,疏疏落落的就好,像风拂过的痕迹。”安陵容的声音平静而笃定,“月影纱轻薄,绣太密了反而不好看。就绣在衣襟、袖口、裙摆这些地方,点缀一下。夏日里穿在外头当罩衫,若隐若现的,最是好看。”
祥云听得眼睛都亮了,使劲点头。
安陵容在心里勾勒着那幅画面——浅色的月影纱上,绣着疏疏淡淡的兰草纹,风一吹,纱料飘起来,底下的衣裙若隐若现,确实比直接穿在身上更有味道。她不知道甄嬛会不会喜欢,但她自己的眼光应该不差,毕竟上辈子在宫里活了那么多年,什么好看什么不好看,心里是有数的。
祥云忽然又问了一句:“小主,这两匹料子是送给莞贵人的吗?”
安陵容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那不是两匹普通的料子,那是她送给甄嬛的一份礼物——恭贺她即将到来的专房之宠。她心里清楚,秋千已经扎好了,箫声很快就会响起来,皇上很快就会走进御花园。到那时候,甄嬛会需要一些漂亮的新衣裳。
安陵容又想起一件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她忽然很想知道——等这批料子送到碎玉轩,甄嬛会怎么分。会自己全留下吗?会分一匹给浣碧吗?还是会分给身边的人?
不是因为她喜欢浣碧,恰恰相反,是因为她不喜欢浣碧。上一世浣碧在甄嬛身边,嘴上忠心耿耿,心里却有自己的小九九。仗着甄嬛对她不一样,处处都要跟别人不一样。别人没有的她要,别人有的她要更好的。安陵容以前不敢说,现在想想,那种隐隐约约的不舒服,大概就是从这些小事上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
如果甄嬛把月影纱给了浣碧,会怎样呢?浣碧会感恩吗?还是会觉得理所当然?如果甄嬛没有给,浣碧心里会怎么想?这些念头在安陵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像猫追着自己的尾巴,她觉得有些好笑。
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促狭了?上一世她可从来不敢这样想,那时候她觉得甄嬛做什么都是对的,甄嬛身边的人做什么都是好的,她连质疑的资格都没有。
如今重活一世,她忽然不想那么小心翼翼了。看清了人心,看清了人性,再回头看那些人和事,就像看一出已经知道结局的戏。台上的人还在认真地演,她已经知道下一幕会发生什么。这种站在第三层看第一层的感觉,确实会让人生出几分玩味的心思。
“祥云,”安陵容坐回绣架前,拿起针线,一针一针地继续绣那方兰草帕子,“月影纱上的绣纹别太复杂,清清爽爽的最好。到时候送去碎玉轩,就说是我的一点心意,恭贺莞贵人专宠。”
祥云应了一声,又问:“小主,莞贵人的专宠还没影儿呢,您怎么知道的?就因为她扎了个秋千”
安陵容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