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6章 分尸案(1 / 2)凶案档案首页

威廉·波特拨开警戒线走进那栋房子的时候,巴尔的摩正下着一场不大不小的雨。雨水顺着屋檐淌下来,把门廊前干涸的血迹冲成淡粉色,像谁不小心打翻了一杯兑了水的葡萄酒。

“你最好做个心理准备。”先到场的警员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手里攥着一杯咖啡却没喝过一口。

威廉点了根烟,没说话。他在凶杀组干了十七年,见过人把另一个人能做的几乎所有事,自认为已经不需要做什么心理准备了。但等他穿过门厅走进主卧的时候,那根烟还是从他嘴唇间滑了下来。

海伦·莫里森仰面躺在床上,喉咙上一道整齐的切口,干净利落得像外科医生的手笔。她的表情甚至称得上安详,仿佛只是在午睡,如果不是枕头上那滩已经氧化发黑的血液,威廉几乎要以为她只是不小心划伤了手指。法医后来在报告里写,这一刀精准地切断了颈动脉和气管,角度、深度、力道都恰到好处,受害者在三十秒内失去意识,两分钟内死亡。

“一刀致命。”法医摘下橡胶手套,“我在这一行干了二十年,从没见过这么干净的刀口。这不是冲动杀人,这是处决。”

真正让威廉感到胃里翻涌的是主卧隔壁的浴室。

威廉·莫里森——和海伦同名的丈夫——被发现时蜷缩在浴缸里,但他并没有躺在水中。浴缸是空的,干涸的血迹在白色陶瓷内壁上结成一层暗红色的壳,像某种令人不安的釉彩。老人的身体上布满了烧伤和割伤,胸口、手臂、大腿,到处都是烟头烫出的圆形疤痕和利刃划出的细长伤口。法医后来数出了一百二十七处伤,其中没有一处是致命伤。他是被折磨了很久之后,才被一刀割开喉咙的,但那一刀和杀死他妻子的那一刀不同——刀口参差不齐,像是锯了好几次。

“他不是在杀人,”威廉蹲在浴缸边,盯着那些血迹看了很久,“他是在享受。”

真正让整个案件滑向深渊的,是浴缸里的血量。

DNA检测结果三天后送到了威廉的办公桌上。浴缸里的血液分属于三个人:威廉·莫里森、海伦·莫里森,以及一个身份未知的第三人。而这个第三人的血液量——根据法医的估算——远远超过了一个活人能够失去并存活下来的限度。

“浴缸里至少有三到四升血液属于这个第三人,”法医在电话里的声音带着一种极力压制的震惊,“波特,这意味着这个人在被带进浴室之前或者之后,被放干了全身的血。然后他的尸体被带走了。”

“带走了?”威廉把烟头摁进烟灰缸,“怎么带的?”

这个问题在二十四小时后得到了答案。

巴尔的摩环卫局的人在距离案发地大约三公里外的一个垃圾中转站发现了异常。一名分拣工在传送带上看到一只黑色垃圾袋裂开了口子,里面滚出来的东西让他当场跪在地上呕吐。警察赶到后,对附近七个垃圾桶进行了全面搜查,找到的尸块被送到法医处拼了整整两天。

拼出来的人名叫雷迪·卡尔森,三十四岁,是莫里森夫妇的侄子。根据邻居的说法,这个年轻人每周三都会去探望叔叔婶婶,给他们带些水果和报纸,帮他们修剪草坪。案发那天正好是周三。

“他知道雷迪会来。”威廉站在白板前,用马克笔在三个名字之间画着线,“他先控制了雷迪,或者直接杀了他,在浴室里肢解。然后他等海伦和威廉回来,也许他们撞见了他正在处理现场,也许他本来就在等他们。”

“一个职业杀手不会搞这么复杂。”他的搭档萨曼莎靠在桌边,“雇凶杀人就是冲着干净利落去的,尸体越少越好。这人杀了三个,还把其中一个切碎了扔掉,又花了大量时间折磨一个老人。这不像是为了钱。”

威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雷迪的照片钉在白板最上方。

“因为他真正的目标不是莫里森夫妇,”他说,“他真正的目标是威廉·莫里森。雷迪是个意外,挡了他的路。海伦是个添头,或者是一个信号——他在告诉威廉·莫里森,你看,我能让你的妻子走得毫无痛苦,但我偏偏不让你这么轻松。”

案件推进到第二周的时候,行为分析小组的人从匡提科发来了一份报告,足足二十七页。威廉翻到最后一页的结论部分,目光停住了。

“凶手为男性,年龄在三十至四十五岁之间,具备专业的战术训练背景,极有可能有过军事或执法经历。作案手法呈现显着的双重特征:一方面,对女性受害者的处决式杀害手法干净利落,刀法精准,表明其接受过相关训练,甚至可能有过实战经验;另一方面,对男性受害者的施虐行为持续时间长、方式多样且具有明显的仪式化特征,包括但不限于:低温烧伤、锐器划割、在受害者意识清醒状态下展示控制力等。这种极端的行为反差不符合单一动机驱动的凶杀模式,强烈暗示凶手存在人格解离倾向。”

“童年时期遭受过严重的躯体虐待或情感虐待,施虐者极有可能为其父亲或具有父亲形象的权威人物。凶手在行凶过程中,将自身童年创伤投射至男性受害者身上,通过对受害者的折磨来完成一种象征性的‘复仇’;而对待女性受害者的冷酷处决方式,则可能反映其将女性视为‘无需承受痛苦’的中立对象,或将其与童年记忆中的母亲形象相关联。”

威廉把报告合上,揉了揉太阳穴。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经手过的一桩案子,一个退伍老兵用类似的手法折磨了三个流浪汉,被捕后心理医生在他的档案里写过一行字——这个人不是在杀人,他是在一遍又一遍地杀死自己的父亲。

转折点出现在第三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