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寒没急着走。
风里带着海的咸湿味,还有远处西罗布村飘过来的烟火气。
克洛的算计,村民的恐慌,可雅的咳嗽声,似乎都跟他没关系。
他只是个来平乱的懒散少将,赶着回去喝他的莲子茶而已。
先蹲在村口,给王阿婆的伤口又敷了层寒气凝的冰碴。
凉丝丝的触感让阿婆疼得抽了口气,却连声道谢。
他又晃去村头老茶馆,跟老板唠了十分钟可雅的病情。
说那丫头的肺痨是虚症,多吃点百合莲子羹比吃药管用。
临走还顺了老板桌上一块桂花糕,揣兜里当零嘴。
等他慢悠悠晃回第十八支部,日头已经偏西。
古伊娜正蹲在训练场砍铁靶,寒气劈在钢板上发出闷响,震得马尾辫一甩一甩的。
林寒留了张纸条压在茶盏底下,字迹潦草得像鬼画符。
在家练剑,别偷懒,我吃完西瓜就回。
古伊娜瞥见纸条,气得把刚炒好的新茶往石桌上一搁。
心说这师父又偷跑去摸鱼,等回来非得跟他掰扯掰扯。
林寒确实去摸鱼了 —— 字面意义上的。
他晃到海边,蹲在礁石上看渔民撒网,跟老张唠了五分钟今年的收成,顺了条小咸鱼揣兜里。
又蹲在路边看了十分钟蚂蚁搬家,还用小树枝给蚂蚁搭了座桥。
路过瓜摊的时候,他挑了个沙瓤西瓜。
蹲在路边啃得腮帮子鼓鼓的,籽儿吐得一路都是,瓜皮随手扔在路边草堆里。
等他晃到西罗布村,天已经擦黑了。
橘红色晚霞把村子染得有些怪异。
原本整洁的村道一片狼藉。
家家户户的门板被踹得稀烂,晾晒的鱼干被踩得稀碎,鸡飞狗跳。
有个穿花布衫的大婶抱着三四岁的孩子,躲在柴堆后面。
孩子吓得哇哇大哭,大婶赶紧捂住孩子的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混着脸上的灰,留下两道白印子。
村口老榕树下,克洛穿着笔挺的管家服,金丝眼镜擦得一尘不染。
他正看着手下作恶,嘴角挂着那副假得不能再假的温柔笑容。
心里算着账。
今天闹得越凶,明天可雅那丫头就越害怕。
到时候只要他再以保护者的身份出面,不仅能顺利拿到财产,还能赚个好名声。
等风头一过,就带着兄弟们回北海逍遥。
他看着被海贼推倒在地的张老头,连上去扶的意思都没有。
反倒觉得这老头死得越早越好,省得以后分财产碍事。
脚下的地面其实已经结了层薄得看不见的冰。
那是林寒腕上冰纹扩散开的寒气,只是他沉浸在算计里,半点没察觉。
闹够了没有,吵到我睡觉了知不知道。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突兀地插进来。
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点西瓜的甜气。
克洛愣了一下,转过头。
就看见林寒穿一身松松垮垮的海军制服,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一点锁骨。
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西瓜,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了食的仓鼠。
他第一反应是眼熟,随即才想起是三天前在村口出现的那个海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