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0章 归位(2 / 2)异香档案:诡香索命首页

脚下忽然一实!

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同时,周围那吞噬一切的绝对黑暗和混乱的气息洪流,骤然减弱、退去!

不是消失,而是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了。他依旧处在一个昏暗的环境中,但已经有了微弱的光源——来自头顶上方极高处、岩壁缝隙中透下的、不知是星光还是某种矿物的、极其惨淡的幽绿微光。这微光勉强勾勒出一个巨大、空旷、仿佛天然形成的溶洞空间的轮廓。

而他,正站在这个巨大溶洞的入口边缘。

溶洞中央,是一个更加深邃、如同直通地心的垂直深渊,黑暗浓稠得连幽绿微光都无法渗透。深渊边缘,散落着一些巨大、破碎、刻满符文的石碑和石柱残骸,与山神庙和石门外所见纹路一脉相承,但更加古老巨大。

而在靠近深渊边缘、一块相对平整的黑色巨石上——

一个人,背对着他,半跪在那里。

月白色的衣衫早已破烂不堪,浸染着大片大片的、已经变成暗褐色的血迹,肩背处还有一道新鲜的、深可见骨的撕裂伤,鲜血正缓缓渗出。他低着头,长长的黑发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侧脸。一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另一只手却死死地按在面前巨石的表面上,指尖因为用力而深深抠进石缝,血迹斑斑。

即使只是一个狼狈不堪、仿佛随时会倒下的背影,林砚也瞬间认了出来。

柳晏!

他还活着!至少……此刻还活着!

“柳……”林砚想要呼喊,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身体也因脱力和毒素的侵蚀而摇晃。他强撑着,朝着那块巨石,朝着那个背影,一步步挪去。

似乎是听到了身后极其细微的动静,柳晏按在巨石上的手指,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然后,他极其缓慢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一点点地……转过了头。

凌乱发丝下露出的半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那双曾经温润如玉、后来藏满迷雾、再后来只剩下虚无平静的眼睛——此刻,却燃烧着一种林砚从未见过的、近乎疯狂的、混合了极致痛苦、不甘、以及一丝……奇异明悟的炽烈光芒!

他的目光落在踉跄走来的林砚身上,瞳孔似乎收缩了一下,嘴唇翕动,声音微弱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还是来了……”

他的视线,落在了林砚右肩那明显不正常的青黑色和破口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预料之中,又像是……深深的无奈。

“香髓……归位了?”他问,目光似乎穿透了林砚,望向溶洞入口的方向,仿佛能看见那扇已然紧闭的石门。

林砚艰难地点点头,终于走到巨石边,几乎要虚脱倒下,只能用手撑住冰冷的石面,与柳晏近在咫尺。他能清晰地闻到柳晏身上浓重的血腥味、汗味、尘土味,以及那股始终萦绕不散的、清冷晦涩的余味,此刻,这余味中更添了一种濒临极限的疲惫和……某种奇特的、仿佛与周围环境隐隐共鸣的“韵律”。

“外面……怎么样了?”柳晏问,目光重新聚焦在林砚脸上,带着审视。

“鲁师傅……在外面。香僵……很多。”林砚简短地回答,剧痛和虚弱让他无法多说。

柳晏似乎并不意外。他重新转过头,看向面前那块黑色巨石的表面。林砚这才注意到,巨石表面并非天然平整,而是刻着一个巨大的、几乎覆盖了整个石面的、与之前所见所有符文都不同的、极其复杂精密的圆形阵图!

阵图的线条更加古老玄奥,中心并非凹陷,而是微微凸起,形成一个莲台般的石座。此刻,石座上空空如也。

而柳晏那只死死按在巨石上的手,正按在阵图边缘一个特定的、如同钥匙孔般的凹陷处。他的手指,似乎正以一种极其微弱的力度和频率,在按压、摩擦着那个凹陷,仿佛在维持着什么,或者……在阻止着什么。

“这里是……引魂宗的‘归墟祭坛’。”柳晏的声音低沉而飘忽,如同梦呓,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信,“也是……封印‘万香之源’残骸,或者说,污染源头的最后一道屏障。”

万香之源?污染源头?林砚心中巨震。

“所谓‘香髓’,不过是当年他们从‘源’中剥离、试图提纯掌控,却最终失败异化的碎片。”柳晏继续说着,目光幽深地看向溶洞中央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真正的‘源’,就在这下面。它既是香道至高无上的瑰宝,也是……足以让万物畸变、让魂魄沉沦的剧毒。引魂宗的辉煌与覆灭,皆源于此。”

他的话语,解开了部分谜团,却又带来了更深、更可怕的真相。

“火神教……想要得到它?”林砚嘶声问。

“不止。”柳晏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他们想要的,是重新激活‘源’,以亿万生灵为香柴,举行一场亘古未有的‘血祭’,接引他们所谓的‘火神’降临,或者说……制造出一个他们能够控制的、拥有‘源’之力的‘伪神’。”

疯狂!极致的疯狂!

“那……你……”林砚看着柳晏死死按在阵图凹陷处的手,看着他苍白脸上那混合痛苦与明悟的炽烈眼神,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

柳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林砚,你感觉到你身体的变化了吗?你的鼻子……是不是能‘闻’到更多东西了?甚至……‘闻’到记忆和信息?”

林砚心头一震,点了点头。他异变的嗅觉,此刻在这溶洞中,似乎更加活跃,不仅能捕捉到柳晏的气息、血腥、深渊中传来的更浓郁的腐朽馨香,甚至能隐约“尝”到巨石阵图上流淌着的、古老而强大的封印之力,以及……柳晏指尖传递出的、一种极其微弱却坚韧的、仿佛在燃烧自己生命维持着某种平衡的“意志”之味。

“林家的血脉,对‘香’有着天然的亲和与感知。在这‘源’的附近,在香髓归位、封印松动的刺激下,你的能力……被强行‘唤醒’甚至‘催化’了。”柳晏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了然,“这是幸运,也是不幸。你会比常人更容易洞察真相,感知危险,但也更容易……被‘源’吸引,被其污染。”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深渊:“我母亲……当年或许也是因为柳家血脉中稀薄的、与引魂宗相关的传承,加上她自身的执念,才被引向了‘香骸’那条绝路。而我……”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身上流的血,我从小被种下的‘引子’,让我对这里的感应,比任何人都强烈。我能感觉到‘源’的呼唤,也能感觉到……封印正在变弱。火神教的人,已经在这祭坛周围活动了很久,他们用‘赤蝎沙’和邪术,在缓慢腐蚀封印的根基。”

他抬起另一只无力垂落的手,指了指溶洞四周阴影中,几处不易察觉的角落。林砚顺着望去,在幽绿微光下,隐约看到那些角落的地面上,似乎残留着一些暗红色的、新近刻画的小型阵图痕迹,还有焚烧后的灰烬——正是“赤蝎沙”残留!

“我比他们先到一步,暂时……用我的血,和一点从他们那里‘借来’的东西,”柳晏看了一眼自己肩背处那道新鲜的伤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加强了这个关键节点的封印,延缓了他们的进程。但也只能延缓……我撑不了多久了。我的血,我的魂,都在被这个祭坛,被下面的‘源’,慢慢吸走。”

所以他才如此虚弱!所以他才留下“慎入”的警告!他是在用自己作为最后的屏障,阻止火神教的阴谋!

“你……快停下!我们想办法一起离开!”林砚急道,想要去拉柳晏的手,却发现自己右臂已经完全麻木,左手也虚弱无力。

“离开?”柳晏摇摇头,眼中那炽烈的光芒黯淡了一瞬,随即又燃烧起来,更加决绝,“来不及了。香髓归位,虽然暂时补充了部分封印能量,但也意味着最后的‘钥匙’已经插入。火神教的人,很快就能找到这里,他们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我必须……在他们彻底破坏封印、唤醒‘源’之前,做最后的准备。”

“什么准备?”林砚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柳晏转过头,深深地看了林砚一眼。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歉意,有托付,有决绝,还有一丝……林砚看不懂的、近乎殉道般的平静。

“林砚,记住我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清晰而有力,仿佛回光返照,“这个祭坛的核心,是平衡。‘源’的力量被封印,但也在缓慢渗透。我的血和意志,暂时维持着脆弱的平衡。但这不是长久之计。要彻底解决,要么,有人能真正掌控‘源’的力量,将其净化或再次封印——这几乎不可能,至少现在不可能。”

他喘息了一下,继续道:“要么,就毁掉这个祭坛,让深渊下的‘源’彻底暴露。但那样做,失去最后束缚的‘源’之污染,会瞬间席卷整个葬星谷,甚至蔓延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那……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林砚感到一阵绝望。

“有。”柳晏的声音低了下去,目光却亮得惊人,“还有一个办法……一个我母亲当年或许隐约触碰,却最终失败的办法……也是‘引魂宗’最初创造‘香髓’时,理论上可能实现,却从未有人真正成功的办法……”

他停了下来,似乎在下最后的决心。

林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着他。

柳晏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以身为祭,以魂为引,反向献祭。”

“用我的命,我的魂,我身上被种下的‘引子’,还有……你对‘香’本质的感知力作为桥梁,主动去接触‘源’,不是索取,而是……归还。”

“将‘源’扩散出的、扭曲的、污染性的力量,通过我这个‘引子’和你的‘桥梁’,反向引导、灌注回深渊,冲击‘源’本身不稳定的核心结构,引发其内部的崩解与湮灭。”

“就像……用一根点燃的蜡烛,去引爆一个充满了易燃气体的深渊。”

“如果成功,‘源’会被重创,甚至可能暂时沉寂,污染被清除大半,封印得以加固,火神教的图谋破产。”

“如果失败……”

柳晏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他,作为“引子”和主要承受者,将首当其冲,魂飞魄散,尸骨无存。而作为“桥梁”的林砚,也极可能在狂暴的力量冲击下,精神崩溃,或遭受不可逆转的重创。

这是一个以两人性命为赌注,与深渊下的恐怖存在同归于尽的疯狂计划!

“不!一定还有别的办法!”林砚嘶声反对,尽管他自己也想不出任何办法。

“没有了。时间……来不及了。”柳晏摇了摇头,目光投向溶洞入口的方向,眼神陡然变得锐利,“他们……来了。”

林砚悚然一惊,他那异变的嗅觉,此刻也捕捉到了——从溶洞入口他们来时的方向,传来了数道迅速逼近的、带着“赤蝎沙”燥热腥气与暴戾杀意的陌生气息!

火神教的人,终于追踪而至!

柳晏按在阵图凹陷处的手指,猛然用力,指节爆出青白之色!他口中急速念诵起一段极其古老晦涩的咒文,声音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与脚下祭坛共鸣的韵律!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猛地抓住了林砚那已经完全麻木的右手手腕,用尽力气,将他的手掌,也按在了巨石阵图上,一个与他自己所按位置对称的、同样如同钥匙孔般的凹陷处!

“林砚!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柳晏的声音在咒文的间隙响起,急促而坚定,“用你所有的感知,去‘闻’,去‘理解’这个祭坛,去‘连接’深渊下的‘源’!不要抗拒!引导我的力量,也引导……即将到来的冲击!”

冰冷坚硬的触感从掌心传来,紧接着,一股灼热、狂暴、充满了柳晏决绝意志与生命精华的力量,如同洪流般,顺着两人接触的手腕,狠狠冲入林砚体内!

与此同时,巨石阵图骤然光芒大放!不再是暗金色,而是变成了刺目的、混合了柳晏鲜血颜色的暗红光芒!整个祭坛轰然震动,地下深渊中,那股腐朽与馨香交织的恐怖气息,如同被彻底激怒的凶兽,发出无声的咆哮,猛地向上冲起!

而溶洞入口处,几声惊怒的厉喝传来,数道穿着暗红色袍服、脸上涂着诡异油彩的身影,已然出现!

为首一人,手中高举着一个燃烧着暗红火焰的骷髅头骨香炉,眼中闪烁着狂热与贪婪,死死盯住了祭坛中央的柳晏和林砚,嘶声吼道:

“阻止他们!他们在破坏圣祭!杀了他们!夺取‘源’力!”

最后的时刻,到了。

是柳晏和林砚以命相搏,反向献祭,与深渊下的恐怖同归于尽?

还是火神教得逞,夺取“源”力,酿成滔天大祸?

一切,都将在接下来瞬息之间,揭晓。

巨石在震动,光芒在暴涨,深渊在咆哮,敌人已至。

而林砚的眼前,只剩下柳晏那双燃烧着最后火焰、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以及耳边回响的、柳晏最后那句仿佛用尽一生力气、穿透灵魂的呐喊:

“林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