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章 水影迷踪(1 / 2)异香档案:诡香索命首页

翌日,天色依旧阴沉,铅云低垂,仿佛一块浸透了水的灰布,沉甸甸地压在柳府高耸的屋檐上。空气湿润而凝滞,连风都似乎带上了重量,吹不动庭院里低垂的枝叶,也吹不散弥漫在人心头那越来越浓的恐惧与疑云。

林砚几乎是被窗外刻意放轻、却又无法完全掩饰的急促脚步声和低语声惊醒的。他起身推开窗,那股熟悉的甜腻腐花香,似乎比昨日更加顽固地渗透在清晨湿润的空气里,虽然依旧稀薄,但无处不在,如同附骨之疽,昭示着凶手并未远离,甚至可能正在暗中窥视。

赵管家来得比昨日更早,眼底的恐惧被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取代,声音干涩:“林先生,大公子请您去前厅。水样和初步搜查结果,已经有了。”

前厅的气氛比昨日更加肃杀。柳老爷坐在主位,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眼窝深陷,目光却像淬了火的刀子,扫过厅中每一个人。柳知晏站在他身侧,依旧是一身素净锦袍,只是眉宇间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倦色,但眼神清明依旧。

厅中地上摆着几个陶罐和水瓢,还有几包用油纸裹着、看不出名堂的东西。几名护卫肃立一旁。

“林先生,”柳老爷开门见山,声音嘶哑,“按你与晏儿所疑,已取来‘漱玉泉’近三日的存水,府中东南西北四口主要水井的新汲之水,以及李四毙命那口井附近深挖三尺取的湿土和可疑杂物。”他指向地上那些东西,“晏儿已初步检视,肉眼与银针试探,皆无异状。现在,要看你的鼻子了。”

柳知晏对林砚微微颔首,示意他可以开始。

林砚深吸一口气,走到那些陶罐前。他首先捧起标记为“漱玉泉近三日”的水罐,拔开软木塞,凑近罐口。清澈的泉水带着山石特有的清冽微甘气息涌入鼻腔,纯净,没有任何杂质邪异。他仔细分辨,甚至动用能力去感知水中可能存在的、极其微量的异常物质气息——没有。至少,以他的嗅觉,这泉水本身并无问题。

他依次检查其他几口井的水样。东井水略带土腥,西井水微有铁锈气,北井水最是清甜,南井水(也就是李四毙命那口井)……林砚的眉头微微蹙起。

南井水样,乍闻也是普通井水的清洌,但在那水汽之下,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极其微弱的甜腻!与“魂牵”的甜腐同源,但淡到几乎如同错觉,且被井水本身的土腥和水汽很好地掩盖了。若非他刻意寻找,又有绣楼的浓烈气味作为对照,几乎无法察觉。

而且,这丝甜腻并非均匀分布在水样中,更像是某种不溶于水、或者只是轻微沾染的颗粒物,偶然落入水中带来的微量沾染。与笔洗内壁那种更“原始”的腥涩气息也不同。

“南井水样,”林砚放下水罐,沉声道,“有一丝极淡的邪香沾染,但非水中固有,更像是有沾染了那香的东西,曾接触过井水,或者有微量香尘落入井中。”

柳老爷眼神一厉:“南井!果然!”

林砚又看向那几包油纸包裹的湿土和杂物。柳知晏上前,亲自解开油纸:“这是在井口周边、李四倒地处附近三尺内挖取的湿土,以及捡拾到的可疑之物——几片未燃尽的深色纸灰,一小截沾着泥的、捻得很细的麻绳,还有这个。”

他指向最后一样东西:一块拇指大小、边缘不规则的深褐色硬块,表面粗糙,像是某种矿物或粗糙炼制的块状物,散发着淡淡的、混合了硝石、硫磺、草木灰以及一种奇特甜腥的复杂气味。

林砚拈起那块硬块,凑到鼻端。硝石硫磺草木灰的气味很明显,是民间制作简易火器或爆竹的常见材料。但那奇特的甜腥……他凝神细辨,心脏猛地一缩!

这甜腥,并非“魂牵”成品那种腐甜,而是一种更接近……血液与某种冷香混合后,再经粗糙焚烧或炼制留下的怪异气味!而且,这冷香……他太熟悉了!与他骨子里透出的那股清冽孤寒,有七分相似,却又多了三分难以言喻的阴郁与苦涩!

这是……他父母当年偶尔调制、极少示人的一种特殊香引“雪魄”的气味残留!虽然混杂了血腥和硝火气,变得古怪,但底子不会错!“雪魄”的方子,随着父母离世,应该早已失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和这邪门的“魂牵”、和柳府的凶案搅在一起?

林砚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林先生?”柳知晏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异常,“此物有何不妥?”

林砚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将硬块放下,声音竭力保持平稳:“此物……气味复杂,有硝石硫磺草木灰,是火燎之物无疑。还有一丝……奇特的甜腥,似血非血,似香非香,与那邪香有关联,但更为原始驳杂。像是不成功的炼制残留,或是……刻意混杂了其他东西的引信。”

他避开了“雪魄”的具体信息,只描述气味关联。但柳知晏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双深眸似乎洞悉了什么,却没有追问,只点了点头:“如此说来,凶手可能利用此物,结合井水或湿土环境,在特定时辰(比如戌时三刻?)制造了某种激发邪香或致幻的效果?李四或许就是因此中招,跑到井边,看到了幻象,或是被诱发了心底恐惧?”

“极有可能。”林砚顺着他的思路说,心中却惊涛骇浪。父母……柳府……邪香……这块硬块,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他一直试图尘封的记忆之门和疑窦之锁。

“那纸灰和麻绳呢?”柳老爷追问。

林砚检查了纸灰,灰烬气味已被烧灼破坏大半,残留一丝焦糊和极其微弱的墨香——与小姐抄经纸同源的墨香!麻绳则只是普通的麻绳,沾了泥,并无特殊气味。

“纸灰上有墨香残留。”林砚道,“麻绳无异常。”

柳老爷霍然起身,来回踱步,像一头困兽:“南井!墨香!戌时三刻!旧地!李四!全都串起来了!凶手就在府内!利用水,利用墨,利用这些鬼蜮伎俩!他想干什么?到底想干什么?!”他猛地停下,看向柳知晏和林砚,“晏儿,依你看,这‘旧地’,最可能是何处?南井附近,可有什么与小姐相关、可称‘旧地’之处?”

柳知晏沉吟道:“南井位于西跨院偏僻处,附近除了杂役房舍,便是……一处废弃多年的小佛堂。那是母亲早年礼佛之所,后来母亲病逝,父亲伤感,便封存了,钥匙一直由父亲保管。妹妹年幼时,母亲曾带她在佛堂玩耍、教她认字。若论‘旧地’,那里或许算一处。”

废弃佛堂!母亲!柳小姐幼年!

林砚脑中飞速转动。如果那里是触发点,凶手对柳府往事如此熟悉,甚至知道柳夫人早逝、柳小姐幼年与佛堂的关联……这绝不是普通仆役能做到的。

“佛堂钥匙?”柳老爷脸色变幻,“一直在我书房暗格!无人能动!”他立刻唤来最信任的老仆,去书房取钥匙。

等待的间隙,厅中气氛压抑。柳知晏忽然轻声问林砚:“林先生,方才你看那褐色硬块时,神色有异。可是……认得那奇特甜腥气的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