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边旗军候勒马停在二十步外,没有再向前。他认定旧渡无人管、董军又已弃船,按刀下的河规,船就该归出力截令的人。
貂蝉只反问了一句:“若刀就是规矩,你为何还来谈?”
黑边旗后的骑卒一阵骚动。持斧都伯没有笑,只把大斧竖在身侧。
军候问她是谁。貂蝉报了姓名,也说明自己只是今夜的记约人。舟户尚未救出,所以木牍仍是空白;谁都不能替他们先把船分完,她自己也不能。
张辽与陈到趁双方说话时分别看过黑边旗两翼。左翼二十一骑,右翼二十骑,加上军候本人,共四十二骑;坡后是否另有伏骑看不见,便只把眼前四十二人写入临时护渡约。那不是胡才全部兵数,更不是整支白波军的多寡。
黑边旗军候拿出的凭据也只有一枚传话骨牌。骨牌说“青标后有舟”,没有船主按印,没有船号,更没有谁把船赏给白波的文字。它能解释四十二骑为何来,不能证明他们已经拥有一块船板。
“船不是赏格。”持斧都伯道。
“先问船主。”貂蝉道。
刘策没有用节杖压人,只让陈到把截获的焚渡牒铺在滩石上。竹牒所写是“弃入北湾死滩”,不是“赏与胡才部”,更不是“赏与杨奉部”。
黑边旗军候扫过押记,冷声道:“李部军司马的字,能信?”
“不能全信。”刘策道,“所以先验水标,再验船。”
船司空只是旧渡沿用的称呼。卫娘说,官里征的是每户该出的渡役,船却常由几代人自己补板、换桨。一条船上哪块板出自官料、哪根橹是自家木,只有掌船的人最清楚。董军赶走了守吏,不等于这些修了半辈子船的人也一同消失。
貂蝉因此没有争论“官船”还是“私船”四个字。眼前连船在哪里都未验清,先拿旧名分船,只会让最有刀的人占便宜。
卫娘已经走向最近的青标。
船司空旧渡的活水标不是一根孤桩,而是上下两桩对看。上桩刻泊号,下桩记枯水线;掌篙者看两桩错开的角度,才知道水下主槽往哪边转。
眼前三根青标只有上桩,没有下桩。桩身青漆尚未干透,背面却刮着半枚旧泊号。
“有人把旧标拔来,倒插在死滩外。”卫娘用指甲刮下一层新漆,“不熟水路的人只看青色,进去便搁底。”
黑边旗军候身后一人喝道:“一个妇人,凭什么断水?”
卫娘转过身。
“凭我十三岁就在这条河上掌艄。你若不信,把你的马先赶进去。”
那人还要上前,被军候抬手拦住。
持斧都伯蹲下看过桩底。新泥只裹到半尺,说明桩立下不久;更靠北的芦根间却留着两个深坑,像是原来的下桩被人挖走。
张辽带四名并州卒沿芦线查去,不到一刻便送回实报:青标后五十步开始积泥,泥面上有十余道新船底拖痕,最深处还散着被割断的篙绳。远处能看见船影,却数不清,也看不见舟中有没有人。
另一组白袍在上游芦根下找到了两根真正的下桩。一根被压在石后,双刻仍在;另一根已断,断面新白。卫娘把完好下桩放回旧坑,不急着竖起,而是先以长篙量坑外三处水深。最深处没过篙头,浅处却只到膝,正与上桩原来的斜角相合。
真假标由此不再只是一个老舟妇的经验。旧坑、双刻、新漆、三处实测水深彼此咬合,才把那条通向死滩的假路落了案。
系统没有因“十余道”便报出十余条船。
【已核实假水标三根,死滩外缘一处。】
【已见多道拖痕;舟船、舟户实数未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