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麻刚刚冒火,石后便传来一声低喝。
“郑九!”
跛脚老人猛地抬头。
陈到没有喊“援军已到”,只把一块木牌从石缝里推了出去。
“弘农东仓,木作役舍,郑九。你的名字还在安民簿上。”
第二块、第三块木牌接连落地。
七名失踪者的姓名,在战鼓和铜角之间被逐一叫出。那不是诱他们开关的空话,而是只有东仓复点过的人才知道的籍里与作别。
持刀守卒终于发现石后有人。
“放火!”
他刀锋刚动,一支裹布短弩已经没入肩窝。陈到从坡上扑下,没有去抢总销,先用短斧劈断郑九脚边穿枷的皮索。二十四名白袍分作六组,同时扑向六段车后的看守。
正面,徐荣听见了一长两短的铜号。
这正是斥候当夜复验过两次的退车号。
“起绞!”
第一段车前的简绞转动,套在外侧车轴上的粗绳骤然绷直。最东十辆车被横着一扯,铁扣里的长销全部咬紧。守卒挥鞭催匠人拔销,郑九双手握住销柄,故意把身子压得更低。
“拔不动!”
“再用力!”
军候不知道,匠人等的根本不是力气。
陈到已砍倒最后一名看守。
他指向炭径:“愿走的,现在走。没人拿你们的家眷逼你们留下。”
几名伤重匠人立刻扶着孩子退向坡上。郑九却捡起地上的木牌,又回到总销前。
“这关是我们被逼着扣上的。”
他看向同伴。
“今日拆不拆,由我们自己选。”
四十余人中,有人随伤者退走,有人留了下来。留下的人按铁、木两作习惯自行分组,先守第一段中间两扣;其余五段的人则留在西侧,等白袍开隙后依次接应,不碰两侧压着坡肩的车。
陈到举起一面青白相间的小旗。
正面绞索骤松。
横力一卸,郑九手中的长销应声滑出。
第一息,松销鼻。
第三息,拔第一枚长销。
第六息,第二枚长销落地。
第十息,两辆车之间裂开半尺空隙。
随后才是断挽绳、架长杠、卸碎石。二十余名白袍与匠人用了近半刻,才把最中间那辆重车转成顺路方向,露出一条只容一人持盾通过的缝。
守在第二段后的弩手看出不对,忽然砍开车厢底板,想让满车碎石顺坡滚向第一道缺口。
郑九只听一声木裂,便嘶声喊道:“贴左坡!石走低沟!”
陈到没有逞强去挡石头。他让众人全贴上高侧坡肩,又斩断一根牵着空车的挽索。空车横过来,车底露出的碎石撞上车轮,大半被导进低沟,余下几块砸裂木楔,却没有封死刚开的路。
匠人懂的不是玄法,只是这些车由他们亲手装过,哪块底板最薄,哪一侧地势最低,他们比守卒更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