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刘策等人随陈到赶回十里外的北邙废屯。
陈到原本已依令向洛阳推进,可王府骤变、城门戒严,三千人若贸然强攻,只会提前惊动董卓。刘策当即改令:先回废屯整军,再借暗道救人。
残墙在夜色中如同兽骨。
三千白袍分阵而立。
骑卒在外,步卒居中,弓弩手占住两侧土坡。没有人高声说话,只有巡哨的脚步与战马偶尔喷出的鼻息。
吕布立在高处看了许久,神情越来越凝重。
边军强不强,不只看能不能杀人,还要看行军之后能否迅速结阵。寻常乡勇跑上十里便会散成一团,眼前这支白袍军虽往返二十余里,却已封住废屯四面要道,连饮马、警戒、安置伤员都井然有序。
“这三千人,你从何处得来?”
吕布终于忍不住问道。
刘策淡淡道:“温侯只需知道,他们与我同生共死。”
吕布看向陈到。
陈到也正看着他,目光沉稳,手掌始终没有离开刀柄。
“早闻人中吕布。”陈到道,“若有机会,末将想领白袍军,试试并州飞骑。”
吕布眼中战意一闪。
“某也想看看,你这支白袍能挡几次冲锋。”
“够了。”
刘策走到两人中间,将一块烧黑的木板铺在石台上,又以炭条勾出洛阳城、北邙、宫城与几处城门的位置。
“以后有的是机会比。今晚我们要赢的,不是阵前一场胜负。”
陈到立刻收敛战意。
“请主公下令。”
刘策在洛阳城的位置重重一点。
“我们的根基,要放在洛阳。”
“只杀董卓,不难。难的是董卓死后,谁来压住凉州军,谁来安抚百官,谁来让城中百姓相信,明日还能有粮吃。”
“城门决定兵马进退,粮仓决定人心向背,天子与诏书决定谁是逆贼,谁是勤王之师。”
“这三样拿不到手,就算砍下董卓的脑袋,也不过是替下一个野心家掀桌。”
吕布脸上的轻视一点点消失。
他原以为刘策仗着一身怪力,敢说几句惊人之语,不过是个不要命的宗亲。
现在才明白,这个人想的根本不是逃出洛阳。
他要吃下洛阳!
刘策又在司徒府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第一步,救王允。”
“不是因为他待我有恩,而是因为他仍是当朝司徒。王允活着,才能联络百官,才能以朝廷名义上表天子。”
“第二步,拿北门与太仓。北门是白袍军入城的路,太仓里的粮不能烧,更不能被凉州军带走。”
“第三步,入宫面圣。我是汉室宗亲,手里又有勤王之兵,但天子诏书不能伪造。我们救驾,请天子亲自下诏讨贼。”
“名分一到,董卓麾下那些心思不齐的人,才知道该往哪边站。”
吕布盯着木板,半晌没有说话。
这个时代,名分看不见、摸不着,却比刀还锋利。董卓废帝另立,仍要逼百官署名,便是因为他也不能完全绕过朝廷。
貂蝉忽然拿过炭条。
“公子,司徒府的暗道,不只有我们走过的那一条。”
众人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貂蝉在木板上画出一道岔线。
“祠堂后的主道通往废宅,中途还有一道被砖墙封住的岔口。义父以为我不知道,可我幼时曾见府中老仆进去修缮。”
“拆开砖墙,向东可到司徒府井房,向西则通往一条废弃旧水渠,可避开坊门,接近北面的军粮仓。”
陈到眼神一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