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鱼是被一阵食物的香气弄醒的。
不是酒店自助餐那种千篇一律的标准化香气,而是一种很家常的,煎蛋和培根混合的温暖味道,带着一丝烟火气……隐约还有一丝焦糊味……
她掀开眼皮,盯着天花板足足半分钟,才从昨晚那个混乱的,充斥着烟草味和温软触感的梦境里,挣扎着脱离出来。
天台。
吻。
还有薛思思那张被呛得通红,沾着水光的脸。
姜鱼猛地坐起身,烦躁地抓乱了那一头银灰色头发。
该死。
居然做了那种梦。
胸口那股熟悉的燥郁感再次翻涌,姜鱼光着脚下床,拉开衣柜,随便扯出一件黑色T恤套在身上,准备去楼下抽根烟冷静一下。
然而,当她走下楼梯,看清餐厅里的景象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个总是睡到日上三竿,非要三催四请才肯起床的大小姐,此刻居然醒了。
而且,正站在餐桌旁,亲自摆放着餐具。
另一边,薛思思的心跳快得像打鼓。
她偷偷给闺蜜七七发着消息:【她下来了!她下来了!我该怎么办?!】
七七秒回:【稳住!按计划行事!记住我们的口号:胆大心细脸皮厚!拿出你大小姐的架子来!】
薛思思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的心,缓缓抬起头。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条嫩黄色的连衣裙,衬得整个人像一颗饱满多汁的新鲜水蜜桃。脸上化着精心准备的淡妆,浅栗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看起来乖巧又无害。
听到脚步声,薛思思立刻收起手机,冲姜鱼露出了一个排练过无数遍的,“甜美无邪”的笑容。
“醒啦?快来吃早餐。”
那语气,自然得仿佛她们不是昨晚才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蛋糕战争”,而是同住一个屋檐下多年的亲密姐妹。
姜鱼的眉头,下意识地死死皱了起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个女人,又在搞什么鬼?
姜鱼没动,站在楼梯口,用一种审视的,戒备的目光,远远地看着她。
薛思思心里发慌,但面上不显,自顾自地将最后一份煎蛋摆上桌,然后拉开了自己身边的椅子,拍了拍椅背,笑眯眯地看着她。
“愣着干什么?过来坐啊。”
姜鱼的目光,落在那张被拉开的椅子上。
她们平时吃饭,一个坐桌头,一个坐桌尾,隔着三米远,互不干涉。
而现在,薛思思把两个人的位置,并排安排在了一起。
近得……只要一伸胳膊,就能碰到对方。
姜鱼心里的警铃,瞬间拉到最响。
她不想过去。
她只想立刻转身,回到那个能让她感到安全的天台,点上一根烟,离这个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危险信号的女人远一点。
但薛思思似乎看穿了她的意图。
她拿起一片烤得金黄的吐司,慢悠悠地抹上黄油,状似无意地轻飘飘来了一句。
“今天的早餐,可是我亲手给你做的。不吃,就是不给我面子哦。”
那声音,又软又甜。
听在姜鱼耳朵里,却跟恶魔低语没两样。
姜鱼的视线扫过那盘煎到焦黑的培根和一面熟一面生的“太阳蛋”,面无表情。
最终,在长达半分钟的无声对峙后,姜鱼还是妥协了。
她沉着脸,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过去,在那张该死的,离薛思思只有不到半米远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身体,在一瞬间,就绷成了一块僵硬的石头。
一顿早餐,吃得如同上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