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3章 失踪的证人(1 / 2)扫黑:孤胆破局首页

城南老纺织厂的家属院,是一大片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红砖楼。外墙的爬山虎枯死了大半,像是一张张破败的蜘蛛网挂在斑驳的墙皮上。

楼道里常年不见阳光,散发着一股阴暗潮湿的霉味,混合着哪家厨房里飘出来的劣质豆油烟气。

陈正锋走在前面,皮鞋踩在坑洼不平的水泥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张磊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两箱牛奶和一袋子水果,热得扯了扯警服的领口。

“陈哥,周法医给的地址就是这儿了。三号楼四单元502。”张磊抬头看了一眼掉漆的门牌号,压低了声音。

陈正锋点点头,抬手敲门。

敲了足足有一分钟,门内才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防盗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开了一条仅能容下一只眼睛的缝隙。

门后是一张蜡黄、憔悴的脸。那是刘建军的妻子,李秀兰。比起户籍照片上的模样,她老得让人心酸,头发花白了一大半,眼角的皱纹深得像是刀刻出来的。

“你们找谁?”李秀兰的眼神里满是警惕,像是一只受惊的老鸟。

“大嫂您好,我们是市局刑警队的。”陈正锋没有硬推门,而是退后了半步,保持着一个让人安心的距离,从口袋里掏出证件递了过去,“今天来,是想跟您打听点关于您爱人刘建军的事。”

听到“刑警队”和“刘建军”这几个字,李秀兰的身体明显哆嗦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慌乱:“老刘……老刘早就疯了,在精神病院关了十五年了,你们警察还找他干什么?我们家没犯法,什么都不知道。”

说着,她就要关门。

陈正锋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门框。他没用多大力气,语气却异常温和且坚定:“大嫂,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十五年前,滨河新城拆迁的那场冲突,别人都说是一场意外,但我们知道里面有冤情。我们是来查真相的。”

“真相?”李秀兰凄惨地笑了一声,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窝里打转,“十五年了,人都折磨成那样了,现在查真相还有什么用?”

“只要人还活着,就有用。”陈正锋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这句话像击中了李秀兰心里最柔软也最脆弱的地方。她卸下了防备,拉开门,抹着眼泪把两人让进了屋。

屋里很小,光线昏暗,家具都老旧得有些掉漆,但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放着几个药瓶,看着像是些便宜的降压药。

张磊把东西放下,给李秀兰倒了杯温水。

“大嫂,2003年8月,滨河新城拆迁出事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陈正锋坐在破旧的布沙发上,直奔主题。

李秀兰捧着水杯,双手微微发抖。她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是在把那段被她强行压在心底的恐怖记忆重新翻找出来。

“那天晚上,外面吵得厉害,推土机的声音震得玻璃都直响。老刘这人平时就爱凑热闹,非要出去看看情况。我拦不住他。”李秀兰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神空洞地看着地面。

“他去了多久?”陈正锋一边问,一边掏出笔记本。

“大概一个多小时吧。他回来的时候……”李秀兰说到这里,突然打了个寒颤,杯子里的水都洒出来几滴,“他回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在水里泡过一样,全都是冷汗。脸色白得吓人,连鞋跑掉了一只都不知道。”

“他说什么了吗?”张磊忍不住插嘴。

“他一进门就把门反锁了,缩在墙角发抖。我问他怎么了,他死活不说,就一个劲地念叨……”李秀兰的眼泪终于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他念叨着,‘杀人了,他们用铁锹砸人,脑袋都砸扁了……都是血……’”

陈正锋停下了手里的笔。他记得当年的卷宗,对于那场冲突中死亡的拆迁户老李头,死因写的是“在混乱中摔倒,头部磕碰硬物致死”。

一记钝器重击,和自己摔倒磕碰,在法医学上可是天壤之别。刘建军,是真正目击了谋杀现场的人。

“那后来呢?刘大哥怎么会进了精神病院?”陈正锋放柔了声音,继续引导。

李秀兰捂着脸,泣不成声:“老刘那天晚上回来后,整整两天两夜没合眼,只要一闭眼就喊救命。第三天下午,我们在家待着,突然就有人来敲门。说是街道办事处的工作人员,还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他们一进门,就说老刘受了刺激,精神失常,有暴力倾向,会危害社会。几个人上来就把老刘按住了。老刘拼命挣扎,喊着‘我没疯,我知道他们杀人了’。可是没用,那个医生直接给老刘脖子上打了一针,老刘翻了白眼,就软绵绵地倒下去了。”

“他们就这么把人带走了,说是送去康宁医院免费治疗。我不懂法,我以为他们真的是好心……可是这十五年,我每次去看他,他不是被绑在床上,就是傻愣愣地流口水。医生说他病得重,不能受刺激,一个月才让我隔着玻璃看他十分钟。”

听到这里,张磊气得站了起来,咬着牙骂道:“这他妈是哪门子治病。这明明就是绑架。是灭口。”

陈正锋一把拉住张磊,示意他坐下。他心里同样翻江倒海,但他知道,现在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大嫂,刘大哥在康宁医院的诊断书,您手里有复印件吗?”陈正锋问。

李秀兰哆嗦着从电视机柜的抽屉底翻出一个塑料文件袋,里面装着厚厚一沓缴费单和几张泛黄的病历。

陈正锋接过病历,眼神如炬地扫过上面的文字。

入院时间:2003年8月15日。 送诊人:滨河新城街道办事处综治办。 初步诊断:重度偏执型精神分裂症,伴有被害妄想及暴力倾向。

陈正锋的眼神落在病历最下方,主治医师和审批院长的签名栏上。那上面龙飞凤舞地签着一个名字:吴启明。

陈正锋合上病历,站起身,郑重地对李秀兰说:“大嫂,您放心。刘大哥如果没病,我一定把他从那座大墙里平平安安地带出来。这几天您锁好门,如果有陌生人来找您,立即打我的电话。”

留下自己的手机号码后,陈正锋带着张磊离开了这间压抑的屋子。

回到车上,外面的天已经阴了下来,淅淅沥沥地飘起了小雨。

“陈哥,这时间卡得也太准了。”张磊一边发动车子,一边气愤地说,“8月12号出的命案,老刘刚看了不该看的东西,8月15号就被街道的人强行扭送精神病院了。这不摆明了是赵家怕老刘乱说话,找人把他给封口了吗?”

“把一个正常人关进精神病院,比直接杀了他更安全,也更残忍。”陈正锋看着车窗外模糊的街景,声音冷得像冰,“一个精神病人的证词,在法庭上是没有任何法律效力的。赵家这一手,玩得真是绝。”

“可是,街道办的人凭什么直接抓人?康宁医院好歹也是正规的市属精神卫生中心,凭什么没经过严格鉴定就收治?还一关就是十年?”张磊想不通。

“这就是我们需要查的。”陈正锋掏出手机,把刚才拍下的病历照片发给了技侦那边一个信得过的内线,“查一查这个吴启明。当年他是副院长兼主治医师,现在估计职位更高了。”

不到十分钟,内线的消息回传了过来。

张磊把车停在路边,凑过来看陈正锋手机上的资料。

“好家伙。”张磊一看屏幕,顿时乐了,气极反笑,“陈哥,破案了。这个吴启明,现在已经是康宁医院的常务副院长了。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你看他的社会关系那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