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一般人,肯定会以为那是蚊虫叮咬的痕迹。但陈正锋是专业的刑侦专家,他一眼就看出,那是一个陈旧的针眼。
轰的一声,陈正锋的大脑像被重锤击中。
二十年前,他父亲陈国栋的遗体法医照片上,在完全相同的位置,也有着这样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红点。当年局里给出的结论是意外溺水,那个红点被解释为水草刮擦。
陈正锋的呼吸粗重了几分,他死死盯着那个针眼,深埋在心底二十年的伤疤被撕开,鲜血淋漓。
他缓缓站起身,手插进口袋里。那里,静静地躺着一部没有任何牌子的加密手机。
这是他临行前,师傅秦远山亲手交给他的。秦远山,省公安厅副厅长,公安部刑侦局出身,圈里人称“铁面”。
秦远山在省厅任职期间,亲自点将把陈正锋调回滨河,并且以个人名义向中央扫黑办递交了一份关于滨河黑恶势力的秘密报告。这部手机,直通公安部某位领导的专线。
不仅如此,陈正锋很清楚,就在他踏入滨河的此刻,中央督导组已经秘密进驻了省城,而督导组的组长,正是秦老爷子的老战友。
滨河这些人只当来的就是个能随手捏的文弱专家。他们不清楚,陈正锋兜里那部手机,能把滨河的天捅穿一个洞。从他回来那天起,他就不是一个人。
……
深夜。
滨河市的夜风带着几分凉意。陈正锋独自一人站在滨河的岸边,江水在夜色中翻滚,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里,就是二十年前他父亲被发现“溺水”的地方。
“嗡嗡……”
口袋里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陈正锋拿出来扫了一眼,是一条没有来电显示的匿名短信。
【欢迎回家,陈专家。滨河的水很深,小心淹死。】
看着屏幕上的字,陈正锋没有一丝火气,反而笑了一下。那笑很冷。
他指尖轻点,将这条短信截图保存。
“水深么?”他看着眼前奔流的江水,喃喃自语,“我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了。就怕这水不够浑,掩不住你们这些水鬼。”
……
次日,滨河市公安局,大型会议室。
市局的一把手局长坐在主位上,面带微笑地对着麦克风说道:“同志们,今天我们要热烈欢迎省厅派来的刑侦专家陈正锋同志。陈专家将作为省厅督导组的代表,全面协助我们滨河市局开展扫黑除恶专项斗争……”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陈正锋穿着笔挺的警服,坐在主席台的一侧,眼神平静地扫过台下的每一张脸。
他注意到,坐在前排的装备科科长李国华,在跟着众人鼓掌的时候,眼神一直在闪躲,甚至不敢和自己有片刻的对视。
会议结束得很快,大家都在互相寒暄。陈正锋婉拒了中午的接风宴,独自一人顺着走廊,走向了位于大楼最深处的档案室。
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小,光线也变得暗淡起来。
陈正锋站在那扇熟悉的木门前。二十年了,这扇门连油漆剥落的位置都没变过。他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门。
“吱呀……”
木门发出沉闷的抗议声。
档案室里弥漫着老旧纸张和樟脑丸的混合气味。高大的铁皮柜间,一盏昏黄的老台灯亮着。
台灯下,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身影正埋头整理着卷宗。听到开门声,老人抬起头。
那是老法医周伯安。
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层苍老的光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一样深。
看到站在门口的陈正锋,周伯安手里的卷宗“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两人就这么隔着几米远的距离,静静地对视着。
一秒,两秒,三秒。
安静的档案室里,只能听到两人有些沉重的呼吸声。
终于,周伯安摘下老花镜,眼眶一下就红了,浑浊的泪水在眼底打转。他嘴唇颤抖了半天,才发出哽咽而沙哑的声音:
“正锋……你终于回来了。”
老法医撑着桌子站起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千钧:“你父亲当年不是自杀。档案室最里面的柜子里,有当年留下来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