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不经意擦过唇角,舌尖触碰到掌心那点干涸发暗的血痂。
刹那间,一丝久违的咸腥微苦在味蕾上悄然散开。
那是一股极清晰、极真实的铁锈味。
伴随而来的,还有掌心皮肉被桃木簪刺穿后残留的微弱锐痛。
顾长青站在太庙行宫的朱红雕花凭栏前,整个人微微怔在原地。
他试探着抿了抿嘴唇,随后深深吸了一口拂过雕栏的晨风。
潮湿的泥土气息、草木被雨水洗刷后的清冽,还有从行宫膳房方向远远飘来的一缕甜丝丝的桂花香气……
所有曾经在神性同化中被一层层剥夺、闭锁的感官本能,在这一刻如潮水般彻底涌回了他的身躯。
他不仅能闻到花香,能尝到血味,能感受到风吹在脖颈上的微凉,甚至能清晰听见尘世数十里外青石板路上车轮碾过的轻微声响。
在此之前,他曾在神都夜市里硬咽下毫无香气的烤红薯,也曾在行宫里强颜欢笑地喝下味同嚼蜡的雪莲鸡汤,生怕身边的采薇看出一丝破绽。那种被天道法则一点点抽干人性的恐惧与窒息,宛如附骨之疽。
直到这一刻,尝到了掌心的一抹凡人真血,顾长青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他是脚踏大地的顾长青,有血有肉,有疲惫也有凡尘的喜怒哀乐。
“呼……”
顾长青扶着栏杆,肩膀彻底垮了下来,眼底迅速浮现出一抹熟悉至极的死鱼眼。
“打完了。”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好累。真想回去睡个三天三夜。”
“仙皇陛下!臣等有本要奏!”
还没等顾长青享受片刻安宁,行宫白玉台阶下便传来了一阵急促且嘈杂的脚步声。
李玄风怀里抱着厚厚一摞几乎高过头顶的赤金账册,脚下生风地快步走上殿来。身后跟着一身飒爽帝袍、手按秋水剑的姜璃,以及背负纯阳神剑的林凡。
再往后,荒州六大圣主探头探脑,一个个红光满面,身上穿着崭新的锦缎法袍,争先恐后地往大殿里挤,活脱脱一群土财主进城的架势。
“陛下!这是九州两界战后的统一度支总册!”
李玄风将那摞沉甸甸的玉简账本重重放在长案上,铁骨算盘在腰间晃荡得啪啪直响,满脸兴奋地拱手道:
“长生殿万载搜刮的不死库已被全部查抄,共有极品灵石四千万枚,天阶灵脉七百条,神药三万株!臣已连夜核算完毕,若由仙庭统一调配,百年之内,九州修士的平均修为可直接拔高一个大境界!”
“还有,光是庆功宴所需灵牛就得上万头,两界抚恤灵石更需户部核准……”
顾长青看着那几乎能把他整个人埋进去的账册堆,眼皮狠狠跳了两下,只觉得额角隐隐作痛。
还没等顾长青开口,紫霄圣主便从人堆里挤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扯着大嗓门喊道:
“李大人算账那是文官的事!俺们荒州可不能落后!启奏神皇陛下,俺们六大圣地连夜凑齐了八百车深海沉金和亿斤赤炎神玉,打算在神都东天门前,给陛下铸造一座十万丈高的创世纯金雕像!昼夜放光,让九州万民日夜瞻仰!”
罗浮圣主也不甘示弱,掏出一只沉甸甸的玉匣奉上:“陛下,老夫采撷东海万丈深处的辟水明珠一千颗,特献给采薇姑娘做帘幕首饰!”
“胡闹!”
李玄风气得吹胡子瞪眼,反手用铁骨算盘狠狠敲在紫霄圣主的脑门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