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痛楚。
伤口处一片死寂般的麻木,任凭鲜血淋漓,神经深处传来的反馈,竟然和指甲划过一块毫无生命的枯木没有任何区别。
味觉没了。
嗅觉没了。
如今,连肉体最基本的痛觉防线,也在这突破八成的同化警报下,被天道法则无情抹去!
识海深处,那股冰冷无情的神性意志再度化作低沉的呢喃,在耳边回荡盘旋:
“凡躯苦短,痛痒微末。弃肉身之累,登无上神座,俯察万界纪元生灭,此乃终极归宿……”
那声音带着无尽的威严与诱惑,试图让他的思维彻底向那座冷酷的万古石雕靠拢。
就在顾长青的眼神隐隐有些涣散的危急关头——
他的左手在衣袍下摆处无意间触碰到了一方折叠整齐的棉布帕子。那是昨夜在后厨里,苏采薇擦干眼泪后,红着脸塞进他袖口里的随身手帕,上面还绣着一朵粗拙可笑的小雏菊。
指尖抚过粗棉布帕的瞬间,昨夜小灶房里跳动的微弱油灯、那碗干硬冰凉的剩米饭、以及小姑娘破涕为笑时挂着泪珠的脸庞,如同一道惊雷,狠狠撕碎了耳边的冷漠神音!
顾长青的双眸骤然恢复了清明。
他掌心真元一吐,纯阳剑气化作一层温热金焰,瞬间将掌心的伤口愈合封死。
“想要我成神?”
顾长青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方棉布手帕紧紧握在掌心,眼神沉凝坚毅如万古寒铁:“老子是青竹峰的顾长青,不是你剧本里没有感情的提线木偶。”
“八成同化度而已……只要我这颗人心还在跳,天道也休想抹掉我!”
就在这时,紧闭的殿门外传来了急促却沉稳的脚步声。
咚,咚。
“启禀恩师!”
门外传来了姜璃清越肃穆的嗓音,语调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苍茫:“太虚故都苍渊天都三十万赤血遗民,在薛战老将军率领下已在城外十里齐聚,满城缟素,伏地请愿!”
随后,首辅李玄风洪亮恭谨的声音亦是随之响起:“启奏陛下,南征大军已休整完毕,万宗降臣与三十万兵马皆已列阵皇城东门。方才薛战老将军派八百里快骑呈送万民血书,言及万年来三十万赤血后裔在焦土废墟中苦熬,只为等候正统王师归来!老将军断臂擎旗,满城缟素,誓死守卫太庙地宫门户!请仙皇与女帝起驾,北上苍渊,主持太庙祭祖大典,告慰神朝万古英灵!”
三十万遗民苦熬万载……
断臂老将守孤城!
顾长青整理了一下衣襟,长身而起。
他挥袖散去大殿内的气运灵光,迈开步伐,径直走向大殿殿门。
轰隆!
沉重的厚木雕花殿门自两侧轰然退开,初夏明媚浩荡的阳光如瀑布般洒落在他挺拔的身躯之上。
门外,姜璃披甲按剑、李玄风手捧金册,数十位将领齐刷刷单膝跪倒在汉白玉石阶两侧,神情狂热而肃穆。
顾长青负手立于玉阶顶端,面容平静深邃,黑眸中不见半点神性虚无,唯有一股君临天下的担当与沉稳:
“传旨。”
“起驾苍渊天都。”
“去接咱们的百姓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