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烟与硝尘缓缓沉淀,原先巍峨阴森的巍峨太庙与九幽地穴已然不复存在,原地只留下一方深陷地层的光滑琉璃大坑。
风卷着焦土的气味刮过平原。三十万神朝旧部肃穆列阵在废墟边缘,满场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在回荡。残破的断枪折刃斜插在泥泞中,很多老兵互相搭着臂膀才能勉强站稳,铁铠缝隙里渗出的鲜血打湿了地砖。连番厮杀与极道魔龙的重压早已榨干了他们的真元,所有人几乎都在凭意志硬撑。
顾长青悬停在半空,白袍迎风微动。
那方刚刚合璧而成的【太虚造化神皇玺】正悬浮在他掌心之上,吞吐着沉静浑厚的金红光芒。
无需繁复的引气结印,顾长青只是翻转手掌,将古印朝着下方的三十万将士轻轻压下。
“落。”
平缓的字音在皇城上空悠悠荡开。
太虚造化神皇玺骤然迸发出无边无际的生机。原本昏暗厚重的黑云被光芒撕开缺口,漫天金色的雨丝宛如初春细雨,洋洋洒洒地倾泻在整座皇都废墟之上。
雨水触及焦黑的土地,丝丝缕缕的温润白汽蒸腾而起。
更多的金色雨丝落入了将士们的伤口与皮肉之中。薛战挺立在军阵最前方,左肩那道被魔爪撕开的深长伤口一接触到金雨,立刻泛起一阵剧烈的酸麻与微痒。原本干瘪闭塞了上万年的残破经脉中,重新奔涌起滚烫强韧的气血。破损的筋骨在以清晰可辨的速度重塑愈合,几个呼吸间便光洁如初。
在他身侧,一名被重力碾碎了腿骨的第七营老卒愣愣低头,看着自己重新踩入泥泞的健全双足,用力踩了踩地面,喉咙发紧。
三十万将士身上的万年沉疴与恶毒煞气,在这场温润的极道甘霖冲刷下尽数冰消瓦解,体内气血生机勃然重燃。
兵刃入鞘声在校场周围响成一片。不知是谁第一个单膝跪倒,紧接着三十万历经苦难的老卒齐刷刷拜伏在地,任由温暖的雨水洗去面庞上的血污与尘土,泣不成声。
在顾长青正下方的战舟船头,姜璃同样双手横捧秋水神剑跪伏于地。
作为太虚皇朝的唯一纯血后裔,她承接了帝玺中最浩瀚的皇道反哺。纯金色的神凰真火自她丹田之内澎湃升腾,将整座战舟镀上一层纯净明亮的神辉。
修行桎梏在至高气运的涤荡下脆如薄纸,顺理成章地被一冲而破。姜璃浑身气息急速攀升,太虚至尊元婴一跃踏过鸿沟,稳稳立足于半步化神之境。
她手中的秋水神剑亦在此刻爆发出清越凤鸣。剑身表面那些久经血战留下的细密裂纹与缺口全数平复,剑锋边缘生出一道道古老尊贵的极道帝纹,三尺九彩剑芒内敛吞吐,赫然升华出了极道大帝神兵的最初雏形。
姜璃按捺下眼底的滚烫泪水,将长剑贴于额前,躬身叩拜:“弟子姜璃,谢师尊成全。”
顾长青目光微敛,从容受了这一礼。
“起来吧。”他神情冷峻淡漠,袖袍微挥。
太庙外围的神迹抚平了将士们的创痛,而皇宫深处的清扫已进入尾声。
林凡手按纯阳剑穿行在狼藉一片的长廊之间。前方是太华殿,大乾皇室最后的隐蔽防御枢纽。十数名面带绝望的残存死士缩在防御阵纹之后,手中紧握的短刃不断发颤。
薛战大步流星从侧方走来。在甘霖滋养下彻底痊愈的老将一身杀伐气血重归巅峰,他单手拎着重铠巨刃,甚至没有动用半分法宝神通,仅凭雄浑的气血劲力一刀横斩而出。
刀风扫过,防御光幕应声碎裂。十数名死士被强横的刀煞直接震飞撞碎在殿柱之上,再无声息。
薛战反手将战刃插在石板中,踩着台阶登上大乾皇城最高处的角楼。
那面悬挂了万年、代表着大乾姬氏皇权的破损金龙战旗,在冷风中苟延残喘。薛战战刃挥过,粗壮的铁木旗杆被齐齐斩断,残旗无力跌落尘埃。
一面绣着“青云”字样的玄黑底色金龙旗帜被他稳稳插在城头基石之上。
仙庭战旗在皇城之巅猎猎舒展,大局已定。
同一时刻,大乾皇城地下千丈深处的万载秘库门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