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过中域极南天堑,连绵苍翠的山峦在此处戛然而止。放眼望去,八百里焦土寸草皆无,翻滚的幽绿阴火将地平线撕咬得扭曲变形。
十万仙庭大军的战舟集群碾压虚空,跨越数千里山河,悬停在这片绝地外围。
热浪卷着毒煞扑面而来,最外层的阵纹在火光舔舐下光芒暗淡。焦黑岩层裂开无数地缝,喷吐着森寒阴火,散落其间的巨兽骨骸早已被煅烧成灰烬。
这是长生殿引地心极煞阴火聚成的天堑,寻常元婴修士沾上一缕便会骨肉消融。
后方主阵盘前,李玄风手托九劫焚天炉,纯阳真元倾泻而出,化作赤红防火罩将侵蚀而来的火煞拒在百丈外。
“减速,结阵!”
十万精锐按剑屏息。
火海最深处,阴森的黑色魔堡耸立于深壑间,三道百丈高的白骨魔关依次扼守着唯一的前进通道。
姜璃大步走到先锋战舟船头。
她一袭素白神凰战袍在灼热的火风中猎猎作响,秋水神剑挂在腰间,握着剑柄的手背上青筋凸起。
她双手翻转,从储物空间中捧出那半卷太虚染血帝诏,以及那枚残缺的太虚染血帝玺。
帝玺刚一暴露在黑狱的浑浊空气中,金红色的神凰神纹便不受控制地冲天而起。
姜璃指尖摩挲着玺印上的裂痕与血迹。
她的真元灌注其中,属于神朝遗脉的神凰帝气彻底沸腾。
嗡声激荡。
沉闷的脉动从帝玺深处荡开,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瞬间穿透八百里幽冥阴火,直截了当砸进千丈地底的深渊。
这是一种跨越万年、无视任何阵法阻隔的血脉牵引。
地脉最深处,另一道微弱却极其顽强的共鸣穿过厚重的岩层,给了她清晰的回应。
锁龙黑狱深渊,第九层。
这里见不到半点天光,只有无孔不入的极煞阴火和令人作呕的腐臭血腥气。
铁牢深处,铁链拖拽出沉重闷响。
薛战低垂着头,九根成人手臂粗细的锁龙钉穿透琵琶骨。长生殿特制的穿骨魔钉,万载来日夜汲取着他的气血神魂喂养阴火大阵。昔日统帅神朝百万雄师的百战老将,如今只剩一层干瘪皮肉裹在骨架上。
在这第九层地狱深处,关押着数十万受难的旧臣遗民。
突然,刺入骨骼的锁龙钉剧烈震颤。
薛战枯槁的胸膛一挺,铁链摩擦撕裂结痂的血肉。他猛然抬头,乱发之下,浑浊凹陷的眼球清晰倒映出地层深处透出的金红光芒。
那是太虚血脉独有的脉动,是深埋地底的第二尊玺核在呼应。
薛战干裂的双唇颤抖着,沙哑的喉咙里滚出一声哽咽:
“陛下……”
两行浊泪顺着纵横的伤疤滚落,打湿了褴褛囚服。周围死寂的牢房内,无数囚徒颤抖着爬向铁栏,望着上方透来的微光红了眼眶。
沉寂万载的黑暗,在这一刻被点亮。
黑狱外围第一道白骨关隘上,幽冥狱尊黑袍翻滚,面目阴鸷。他察觉到了地底阵法的异动,也看到了战舟船头手托帝玺的姜璃。
“太虚余孽也敢叩关!”幽冥狱尊狞笑一声,回头下令,“把抓来的太虚遗孤全提上来扔进祭台!老夫倒要看看,他们敢不敢顶着自己人的血肉破阵!”
很快,上千名衣衫褴褛的神朝遗民幼童被魔卫用带刺皮鞭驱赶着,踉跄推上白骨祭台。
下方翻滚的阴火几乎舔到孩子的脚踝,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瞬间在火海边缘炸开。魔卫狞笑着挥鞭抽打,稍有迟疑便是一记狠踹。
惨叫声顺着火风传回战舟。
林凡站在先锋船上,五指扣紧了纯阳青云剑的剑柄。金甲上的鳞片因肌肉紧绷而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他转过头,看向后方高悬在苍穹之上的白玉帝辇。
顾长青端坐在帝辇内,透过车窗,平静地看了林凡一眼。
仙皇微抬下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