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满殿修士那近乎狂热的敬畏目光之下。
端坐玉榻的顾长青,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抽动了一下,在心底长长吐出一口积压了半天的浊气。
“呼……可算能坐下了。”
顾长青内心暗自嘀咕,悄悄将整个后背完全贴在了温润的玉质靠屏上。
刚才在百断关头硬生生站了那么久,还要维持面瘫不崩,端着那副九天十地唯我独尊的古皇架子,他的后背僵硬得快要赶上城头的精铁神矛了。
如今这玉榻软硬适中,甚至还自带一股温养经脉的微温灵力,贴合后腰的弧度简直比青竹峰那张硬邦邦的竹椅舒服了十倍不止。
“等姜璃把这古经吸纳完毕,要是能顺便把这张玉榻搬回青竹峰院子里该多好。坐在上面喝采薇炖的枸杞鸡汤,晒晒太阳,那才是神仙该过的日子。”
顾长青表面依然是一副冷若寒霜的得道神只模样,心底却在天马行空地盘算着以后的摸鱼大计。
而在青铜天门紧闭的另一端。
极北深渊外围,狂暴的风雪重新笼罩了万里冰原。
数千艘来自中域各大道统的跨域战船停滞在千丈高空,整片天地死寂得令人发指。
各大世家家主与太上长老手扶甲板栏杆,望着那两扇合拢的太古青铜巨门,满脸皆是心悸与后怕。方才仙皇一言抹除万载血坛的神迹,如一道洗不掉的烙印,深深烙在每个人的道心之上。
而在深渊冻土的一处背阴冰沟内。
渊煞老祖双膝跪倒在坚硬的冰层上,原本凶光毕露的暗金竖瞳此刻布满血丝,嘴角不断往外溢出乌黑腥臭的污血。
在他身侧,北幽古族的灰袍宿老面容扭曲,眼神深处闪烁着极度的贪婪与阴鸷。
“老祖,难道我们就这般眼睁睁看着那帮荒州土着独吞帝藏?”
灰袍宿老咬牙切齿,枯瘦的五指深深抠入冻土之中:“太虚神朝的万古底蕴全在殿内,若是让他们得了去,这极北之地哪还有我两家的立足之地!”
“咳咳……噗!”
渊煞老祖猛地呛出一口碎裂的心头精血,枯瘦如柴的面庞上浮现出一抹近乎病态的狰狞:“独吞?凭他们也配!”
他颤抖着翻开手掌,掌心之中赫然托着一枚通体幽黑、长约三寸的狰狞古钉。
钉身缠绕着九条若隐若现的怨魂黑蟒,散发着一股极其诡异的空间撕裂波动。
“这是本殿传承自九幽古地的不祥禁器……九幽穿界钉。”
渊煞老祖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疯狂,阴森森地低吼道:“方才那天门开启之际,老夫已暗中记下了帝殿外围虚空禁制的薄弱破绽。太古青铜虽硬,但历经十万载岁月侵蚀,侧翼必定存在神则缝隙。”
他猛然将一口本命精血喷在穿界钉上。
漆黑古钉发出凄厉的魔啸,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幽暗阴影,悄无声息地遁入了冰层下方的深层虚空。
“只要破开一丝空间裂隙,三位潜影死士便能携蚀骨诛仙刺潜入殿内。老夫得不到的造化,尔等荒州蝼蚁,也休想带走半分!”
嗡。
虚空微荡。
第一重帝殿极度偏僻的西北角落,原本坚固致密的虚空壁垒之上,悄然泛起了一圈微弱扭曲的幽黑涟漪。
而在百丈玉阶顶端的玉榻之上。
看似闭目假寐的顾长青眼皮微动,清冷的眸光若有若无地斜睨了一眼殿角的幽暗阴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