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里外,阴风怒卷的黑水渊畔。
万千嶙峋白骨撑起巍峨中军大帐,幽绿魔火在青铜兽首间静静舔舐。案几前,一名白袍儒衫的中年男子指节轻扣着几枚黑白算筹,视线定在悬挂的青云山水舆图上。
“三千年没出过化神的末流道统,凭空跳出个言出法随的活祖宗?”
他冷嗤一声,掌心中的算筹飞快错动,发出一阵细碎清脆的碰撞声:“厉老祖被大限逼红了眼,但老夫不同。三千年未出过真神,末法断崖之下,万物皆有常理。那所谓老祖若真能言出法随,前三十年为何甘心在杂役峰扫地?里头定有欺天的障眼法。”
帐内火苗摇曳,映出他毫无血色的削瘦脸颊。他是天煞魔门首席军师,化神境初期的策士,封不疑。
连日来,青云剑祖横空出世的消息震动南域。厉狂生为了屠宗夺脉调集十万魔修,但前两次交手那神鬼莫测的手段,让魔门高层生出了一丝忌惮。
但封不疑从来不信。
“天道崩坏,灵气断崖,连厉老祖都受困于寿元,哪来的真仙?”他枯瘦的手指拨弄着算筹,“陆天放死得太干脆,连神魂都没能逃出,这绝非什么剑祖显灵,定是青云宗动用了某种耗命的上古天道禁器。此中必然有诈。”
封不疑从袖袍深处取出一只铭刻着血色符文的骨灰坛。
坛盖揭开,一团粘稠如墨的黑影缓缓升起,落地化作一个身穿夜行衣的身影。
这人双目灰白,瞳孔涣散,胸口死寂一片。这是一尊耗尽魔门心血祭炼出的元婴初期无心死士,神魂被彻底抽离,成了一具纯粹的探路傀儡。
“去青竹峰禁地。”封不疑逼出一滴散发着异香的精血,渗入死士眉心,“收敛一切杀念,切莫妄动。六道因果真魔蛊专破皮囊伪装,只要近身三尺,自能量出他的真实骨龄与心跳脉动,看清经脉里流的究竟是废气还是仙气。”
死士面无表情,身躯化为一滩黑水,无声渗入地底。
深夜三更,青云剑宗青竹峰小院死寂无声。
山风掠过竹林,顾长青盘膝坐在案前闭目打坐。体内筑基后期的纯阳真元在经脉中平稳运转,右手指尖凝练出半寸长的璀璨剑芒。白日里推演欺天剑阵的疲惫,在真元冲刷下缓解了几分。
突然,一阵恶寒顺着脊背直窜而起。
顾长青指尖剑芒骤散。筑基灵觉在识海中疯狂示警,危险迫在眉睫。
院外泥土下,一丝极细的涟漪荡开。
无心死士从地底探出半个身躯,灵压死死锁在体内,呼吸与体温尽数抹除,完美融入夜色。
他眉心血符亮起,一道肉眼难辨的无形灰线弹射而出。真魔蛊顺着窗缝无声游入,悬浮在昏暗屋内,直逼案前的顾长青。
那灰线由纯粹的恶业因果凝聚而成,专破防御法阵,直透气海丹田。
距离两丈。
灰线剧烈震颤,隐秘的因果波动荡开,试图剥离顾长青体表的法力伪装。
顾长青垂在膝头的指尖微微蜷缩。掌心全是黏腻的冷汗,贴身里衣早已湿透。在元婴级死士的窥探下,巨大的窒息感扑面而来!有一把无形的剔骨尖刀,正一寸寸割开衣衫剖析他的五脏六腑。
逃?
顾长青脑海飞速权衡。哪怕自己现在眉头微皱,对方都能通过气流与肌肉牵扯判定他在心虚。一旦后退半步,对方立刻就会看穿虚实,一掌拍碎整座青竹峰!
不能动,连眼皮和睫毛都不能颤一下。
“想验老子的底牌?”
顾长青咬破舌尖,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弥漫。他榨取真元全数倒灌进面部穴位,硬生生切断表情反馈。
他的面容没有任何表情,呼吸与心跳被压制到极限。
距离一丈。
真魔蛊化出千百缕虚无细丝,试图钻入毛孔,测算法力波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