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中央，山风微冷。

姜璃手按秋水剑单膝点地，长长的睫毛在正午日光下轻轻颤动。

她眉心处的九彩神纹流转不定，倒映在青石砖上的推演光芒，将那一小撮雪白微尘照得晶莹剔透。

“结丹大圆满……九幽绝脉毒……无相影煞。”

姜璃缓缓收回神识，心底的震撼如翻江倒海般激荡。

天煞魔门的无相影煞，在荒州凶名赫赫。当年曾有一位金丹后期的仙门长老在静室闭关，护山大阵完好无损，第二日却被发现浑身化作一滩脓血，正是这等杀手的杰作。

然而此刻，这等令人闻风丧胆的凶煞刺客，竟然真的在一根灵鸡翅骨前折戟沉沙。

一位结丹圆满的大能，甚至没能踏过门槛半步，便被老祖随手丢弃的骨头震散成了一小撮石灰。

“老祖此举，究竟是在红尘炼心，还是早就算准了陆天放会狗急跳墙？”

姜璃喃喃自语，眼中的敬畏几乎化为实质。

就在她捧着长剑、神情无比凝重地盯着地上的鸡骨头时，吱呀一声，木门忽地再度被推开了。

屋内的顾长青本来只是喝完鸡汤口干舌燥，打算出来打桶井水漱口。

可他刚踏出门槛，冷不丁一抬眼，便见那位平日里孤傲冷艳、连掌门见了都要礼让三分的青云第一圣女，此刻正端端正正地跪在自家门前的青石板上。

不仅跪着，这位白衣出尘的圣女还双手捧剑，死死盯着地上那两根被啃得光秃秃的灵鸡骨头，神情庄严得如同在朝圣一般。

顾长青脚步一僵，悬在半空的脚掌差点踩空。

“卧槽？！”

顾长青内心瞬间警铃大作，后背渗出一层虚汗：

“什么情况？吃完鸡骨头随手乱扔垃圾，被这小娘皮当场人赃俱获了？好歹也是真传圣女，不至于为了两块吃剩的骨头这么较真吧？难道修仙界也有垃圾分类执法队？！”

顾长青喉咙微动，极力维持着脸上面瘫般的冷漠神色。

身为威压诸天的太上老祖，要是传出去因为乱扔骨头被侍女当场抓包，这人设怕是当场就要塌房。

他眼珠微转，故作从容地收回迈出的右脚，宽大的白袍无风自动。

他没有低头去看地上的狼藉，只是负手而立，微微仰首望向天际流云，用平缓无波的嗓音淡淡吐出一句话：

“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微末尘埃，随手扫去便是，何须在此大惊小怪。”

语气从容，言简意赅。

甚至连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然而，这句顾长青为了掩饰乱丢垃圾随口胡扯的挽尊之言，落入姜璃耳中，却宛若太古神雷在识海深处轰然炸裂！

轰！

姜璃身躯剧震，九彩法瞳的光芒骤然凝固。

“微末尘埃……随手扫去便是？！”

姜璃脑海中掀起惊涛骇浪，呼吸在顷刻间凝滞。

老祖果然从一开始就全都知道！

结丹大圆满的魔门至凶杀手，倾尽毕生修为的致命潜伏，在老祖眼中，甚至不配称之为“敌人”或者“刺客”，而仅仅只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灰尘”！

老祖根本未曾动用任何神通法宝，甚至连法力都懒得特意运转，仅仅是在享用凡俗吃食时，随手抖落的一丝至阳道韵，便顺手将这缕魔煞碾成了齑粉！

“老祖是在借此点化我……”

姜璃双手微颤，长剑横膝，眼眶中竟泛起激动的薄雾：

“我平日自负剑心通明，将秋水剑奉若神明，拘泥于法宝之利、术法之精。可老祖却借一根凡俗鸡骨，向我演化何为‘万物皆可为剑’！”

“心中有道，草木竹石皆可通天；大道在胸，漫天神魔不过尘埃！”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