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破的木门在身后发出吱呀一声脆响,门彻底关上的刹那,顾长青脸上面瘫般的冷漠神情荡然无存,整个人顺着门板滑坐在地。
“累死爹了……”
顾长青揉着笑僵的面颊,双腿发软,手脚并用爬向屋内那张旧木床:
“连续两场即兴硬仗,指弹断剑,引动万剑朝宗。天道剧本纯粹是把我架在火坑上烤,刚才但凡少念一个字或者咬错音阶,李玄风那老头当场就能看出破绽。”
他倒在坚硬的床板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内视气海深处,一枚温润纯白的【先天大道剑胎】正静静沉浮于真气中央。这枚剑胎宛如初生的明珠,不需刻意调动,便随着平缓的呼吸自行吞吐天地灵气。丝丝缕缕精纯的纯阳剑意顺着奇经八脉流转,温养着刚踏入筑基中期的血肉经络。
“总算有了点真本事,不再是纯靠特效撑场面的脆皮纸老虎。”
顾长青扯过满是补丁的青布薄被蒙住脑袋,困意如潮水般涌来:“不管了,天塌下来也等我睡醒再说。”
眼皮重得抬不起来,短短几个呼吸间,破屋里便响起了细微而平稳的鼾声。
小院门阶前,山风萧瑟。
姜璃怀抱秋水长剑,身形挺拔如松。她眉心处的血誓印记隐现红芒,九彩法瞳扫视周遭三十丈,连一片落叶飘过的轨迹都不曾放过。
苏采薇两手捧着干净的木茶盘,踮起脚尖悄步走近,压低声音问道:“姜师姐,少爷真睡下了?我方才听见屋里传来呼噜声,少爷是不是身子撑不住了?”
姜璃神情肃然,传音回道:“休要胡言。老祖这等功参造化的人物,怎会贪睡?那并非寻常鼾声,而是肉身与天地同频的雷音吐纳。”
苏采薇眨巴着杏眼,小声嘀咕:“呼噜也是雷音吗?”
“自然。”
姜璃回想起自己先前窥探老祖时、那道横贯诸天的恐怖法相,心头崇敬更甚:“老祖方才重铸祖剑,耗费法力何其浩瀚。此刻闭门谢客,必定是以无上神魂神游太虚,梳理我青云万载剑道长河。”
话音未落,异象骤起。
破木屋顶几处稀疏的茅草缝隙间,忽然泛起细碎的金芒。
那是顾长青体内剑胎外溢的剑意余波,化作一圈圈柔和的金色涟漪荡开,所过之处,院中青砖缝隙里枯黄的杂草竟纷纷抽出生机盎然的嫩芽。
数里外,刚刚整肃完弟子的李玄风神色骤变:“这股灵韵……?!”
他撕裂云雾,化作一道青虹疾驰而回,重重落在青竹峰台阶前。数位金丹期的堂口长老面色紧绷,亦御剑疾驰而至。
“掌门,青竹峰灵气倒卷,苍穹白日显星,这是何等征兆?!”
“噤声,休要扰了老祖清修!”李玄风急忙抬手止住众人。
只见正午原本清朗的天穹之上,竟裂开一角幽深星空。北斗七星璀璨如霜,精纯的星辰本源灵气凝成一道螺旋漏斗,自天顶轰然垂落,源源不断注入那间简陋的破木屋。
木屋四周隐隐浮现三千道古朴剑影,每一次交击沉浮,都引动整座青云主峰轻微震颤。
“大梦春秋……这是古籍记载的《大梦万古道经》?!”传功堂长老满脸震撼,当场跪在石阶上,“老祖重铸祖剑之后元气消耗剧烈,此刻竟在梦中推演周天星宿,引星辰之力为宗门反哺灵髓!”
“老祖慈悲!”数十位长老眼眶泛红,齐齐俯首。
屋内,熟睡中的顾长青隐隐觉得眼前光亮刺眼。他烦躁地翻了个身,将被子死死拉到耳后,含含糊糊地嘟囔出一句梦话:
“吵死了……退钱……别敲了,让我再睡会儿……”
含混的抱怨穿透木门,却在触及门外剑意的刹那,被天道法则与先天剑胎彻底同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