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之下，双目淌血的姜璃在阴冷的夜色中微微颤抖。

视野虽然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但在她崩裂的神魂感知中，石阶上那道挺拔如松的白衣身影，比深邃星空还要莫测，宛若一尊端坐九天的太古神明。

她十九年来所有的傲骨与尊严，在方才那一缕眸光之下，被碾得粉碎。

砰。

姜璃以额触地，额角擦破了皮肉，鲜血混着泪水渗入粗糙的石缝间。

“老祖恕罪……”

“罪女有眼无珠，妄自窥探神颜，万死莫赎。”

“求老祖……降下责罚，罪女甘愿领受任何惩戒。”

沙哑颤抖的认罪声在死寂的夜风中飘散。这位名动南域的青云圣女，此刻卑微得宛如泥沼中的尘芥。

顾长青负手立于石阶之上，眼神平淡空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然而在他那张毫无波澜的面瘫脸下，心跳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快别磕了，石阶都要被你磕裂了。这可是南域潜龙榜第七的第一真传圣女啊，真要是死在我门前，明天李玄风掌门提着剑带着全宗长老杀过来，我这剧本也救不了场。”

杀人灭口？

绝对不行。姜璃是宗门门面，真弄死了后患无穷。

承认自己是装的？

那更是直接原地火化。

唯一能破局的办法，就是把上位者的逼格撑到底，恩威并施，把这柄最危险的利刃牢牢收在自己身边。

恰在此时，顾长青方才并指点出的两根手指，还残留着被天道反噬的一丝酸麻。

他目光微移，落在院角的万年玄冰宝箱上。李玄风送来的宝物里，正好有一盒散发着温润白雾的极品【九幽洗髓灵泉】。

顾长青神色微动，缓步走至玄冰盒旁，衣袖微拂，舀起半捧灵泉，漫不经心地洗了洗那两根酸麻的手指。

夜风拂过，白袍轻扬。

低沉淡漠的语调自他口中吐出，平缓得没有一丝起伏：

“念尔初犯，留尔残命。”

“若有下次，本尊自当抹去尔之真灵，永堕轮回。”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长青随手漫不经心地一甩指尖残留的灵泉水。

然而，就在那三滴洗髓灵泉脱离指尖的刹那，不可思议的异象发生了。

泉水掠过虚空，竟吸附了顾长青周身残存的天道反制道韵，原本普通的三品灵水，在半空中泛起一抹温润的九彩微芒，宛如三点微尘般的甘露，不偏不倚地没入了姜璃满是血污的眼眶。

嗡。

清凉如晨露般的生机瞬间在姜璃眼眶深处化开。

姜璃娇躯狠狠一颤。

原本在识海中疯狂撕扯的灼魂剧痛，在这一瞬悄然平息。

一股浩瀚温润的伟力在她破碎的神魂海中滋长蔓延，被生生震毁的天生道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重塑。不仅裂开的双眸恢复如初，眼眶深处那两朵原本只是纯金色的金莲神纹，竟然如同被九天甘霖洗礼过一般，衍生出九道深邃高远的古老神芒。

破而后立，神瞳涅盘。

【九彩至尊法瞳】。

眼角干涸的血痕被温润的灵雾悄然抹去。

姜璃茫然地睁开双眼，眼前的世界变得前所未有的澄澈通透，百里之外的灵气流转、山势脉络，皆在眸中倒映无遗。

而在她的法瞳视界之中，眼前那位洗完手的白袍青年，周身笼罩着一层若隐若现的大道玄光，深沉如汪洋，不可测度。

“洗手残水……随手甩落的三滴灵泉，便抹去了我双目的道伤？”

“甚至……将我的凡俗法瞳，洗练至九彩至尊境界？”

姜璃眼眶泛红，泪水顺着白皙的脸颊悄然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