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刀锋刺穿心脏的幻痛感，随着陆沉猛然粗重的呼吸，终于在现实的安全感中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他的背心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贴在身上泛着凉意。

陆沉坐在自己安静的卧室里，窗外是江南基地市夜晚熟悉的霓虹灯光，远处隐隐还能听到悬浮列车驶过高架轨道的低沉嗡鸣。没有潮湿阴冷的地下管道，没有鲜血，也没有那个一刀就能轻易终结他生命的正式武者。

现实的时间，仅仅只过去了极短的一瞬。

陆沉低头，目光重新落回手腕上的个人终端屏幕。

淡蓝色的全息光屏上，那条关于“高三八周强化集训”的通知依然安静地悬浮着，等待着他的最终决断。

【接受】

【放弃】

两个选项安静地亮着。而此刻在陆沉的脑海中，两段刚才亲历的、无比真实的记忆碎片正在快速交织。

一段经历里，他看到了自己气血达到169左右的模样，但也清楚感受到了因为自身的恢复能力和持续训练承载不足，在越来越高强度的专业集训负荷下逐渐掉队的无力。

另一段经历里，D-17旧维护段……暗红色的沉积物……名为“活性源髓”的物质……武者综合服务站七十八万的回收报价……以及死前那句冰冷的逼问：“这东西从哪来的？”

陆沉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近乎真实的死亡余悸彻底压下。

他意识到，那种无法解释的异常现象，似乎在自己真正作出重要选择之前，向他展示了不同选择之后可能发生的一些未来片段。

如果按照刚才看到的两种发展原样走下去，那些结果很可能依然会出现。

集训里暴露的最致命问题，是恢复和持续训练承载跟不上。

而另一段经历中，D-17偏偏出现了能够极大提高淬体阶段恢复效率、营养利用率的活性源髓。

如果这两件事，本来就不需要分开呢？

那段参与集训的经历，至少让他看清了一件事：集训本身的专业环境、武技指导和高强度对抗是有巨大价值的，真正拖后腿的是自己的身体短板。

而另一段经历里致命的信息泄露，源头在于他把源髓送去了实名鉴定。只要不再像未来的自己那样拿那个东西去鉴定，他完全可以在现实中利用这份情报，把两块拼图拼在一起。

陆沉抬起手指，没有再犹豫，直接在光屏上点击了确认。

【接受】

光屏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后弹出一行标准的系统确认提示。

【已确认参加2186届高三八周强化集训】

【您的入营资格已锁定，具体入营安排与集训须知将在后续下发，请保持终端通信畅通。】

一切都只是一次普普通通的终端点击操作。没有什么异常的光芒，刚才那种经历也没有再次出现。但陆沉知道，现实已经开始和刚才经历的两段发展出现不同。

他调出学校的日程安排。终端上的安排显示，今天确认资格后，距离正式报到入营，还有一段正常的准备时间窗口。

这个时间，足够他在不影响正常学校安排的情况下，去完成一次低风险的社会委托了。

陆沉关闭了学校的通知页面，打开了终端的加密备忘录。

尽管刚才的体验无比真实，但那并不是一段高清、完整、可以随时倒带重播的记录电影。那些经历虽然真实得不像幻觉，可他真正能够回忆起来的，始终只是一些彼此断开的关键场景，远不是一段从头到尾完整发生的记忆。

陆沉闭上眼睛，开始极其谨慎地从那段如同梦魇般的记忆中，提取现实能够用得上的定位线索。

“南部外围旧水循环区。”

“D区，D-17旧维护段。”

“一条在旧图纸中本应该已经断流的支管，但现实里仍然存在缓慢的地下水渗漏。”

“墙根有长期的积水，附近长着青黑色的苔藓和普通矿化层。”

“局部源能活性略高于周边。”

“暗红，半透明……”

陆沉将这些关键词逐一记录下来。

写完之后，他看着屏幕上的寥寥数语，眉头微微皱起。

他根本不知道那块活性源髓的精确坐标。他不记得那是D-17的哪个转角，不记得那是第几根管道，更没有具体的墙体编号和完整的步行路线。

那些经历只给了他关键的环境拼图，但怎么在现实巨大的迷宫里把这块拼图找出来，必须靠他自己。

陆沉没有因为知道东西的存在就立刻冲出门。他需要先验证。

他打开了终端的浏览器，登录了江南基地市社会武者公共委托平台。他的武考生认证、年龄、训练记录以及当前身体数据，已经满足部分低风险社会委托的接取要求。

在搜索栏中，他输入了几个关键词：“南部外围旧水循环区”、“D区维护段”、“巡检”。

页面加载了一秒钟，随后跳出了一条信息。

【常规委托：南部外围旧水循环区D区废弃管线与环境节点巡检】

【风险评级：低危（建议准武者及以上接取）】

【任务内容：核对D区指定维护节点的环境数据，沿途经过D-3、D-9、D-17等区域，检查管线是否有异常破损或源能沉积现象，并带回水质/矿化环境样本。】

【任务状态：可接取】

陆沉的瞳孔微微收缩。

是真的。那些片段至少与现实高度对应。

他迅速点击了【接取任务】。

通过正规途径接下这个任务，是陆沉利用这份情报时极其清醒的一步。既然那段经历里真正致命的是后来拿着活性源髓去实名鉴定的行为，那么在现实中，他就完全不需要把正常的D-17巡检任务也绕开。

接下任务，他的身份就是合法的，他的行动轨迹是正常的，甚至他携带采样工具进入地下设施也是完全符合规定的。

……

第二天清晨。

南部外围旧水循环区，D区入口。

这里处于基地市城市边缘与荒野缓冲区的交界地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铁锈和潮湿青苔混合的味道。巨大的混凝土穹顶下，是一排排粗大如巨蟒般的合金水管。

陆沉穿着一身轻型防护服，后背固定着制式战刀，腰间的战术腰带上挂着便携式环境分析仪、强光手电和几个标准的采样袋。

刷开生锈的身份验证闸机，陆沉走进了昏暗的地下通道。

他按照委托平台下载的标准巡检路线，认认真真地一个个节点进行检查。直到两个多小时后，他才推开了D-17区那扇沉重的隔离门。

这里比外围更加潮湿，滴水的回声在空旷的管道间显得格外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