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掌柜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他看着眼前这个瘦得像纸片人,眼神却亮得像狼的少女,心脏砰砰直跳。
这桩生意,透着一股邪门。
可她说的没错,风险背后,是泼天的富贵。
“好!”
钱掌柜一咬牙,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姑娘,我信你一次!马车就在后院,我这就去给您备……”
他的话还没说完,当铺那扇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股寒气裹挟着夜风倒灌而入,吹得灯火一阵摇曳。
一个身形颀长的男人,逆着光走了进来。
他身穿玄色常服,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面容俊美如画,神情却冷得像凝结了千年的寒冰。
正是崔清晏。
钱掌柜脸上的精明和决断瞬间凝固,下一秒,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草……草民参见首辅大人!”
他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头死死地磕在地上,连抬都不敢抬。
谢知意的心,也跟着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她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里,以这样狼狈的姿态,撞上这个她眼下最不想见到的人。
崔清晏的目光在跪地的钱掌柜身上一扫而过,没有半分停留,径直落在了柜台前的谢知意身上。
他看着她苍白的小脸,洗得发白的旧衣,还有那双因饥饿和虚弱而微微颤抖的腿。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柜台那块流光溢彩的凤凰玉佩上。
梦中那份感同身受的饥饿与寒冷,再次清晰地席卷而来。
原来,那不是梦。
她真的在挨饿,真的被逼到了要当掉母亲遗物的地步。
一股夹杂着心疼与暴怒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
“谢二小姐,深夜至此,所为何事?”
他的声音很冷,听不出喜怒,却让整个当铺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谢知意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抬起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首辅大人,这么巧。我……我手头紧,来换点钱花花。”
她故意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来当一只不值钱的簪子。
崔清晏的目光沉了沉,落在那块玉佩上。
“用这个换钱?”
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股危险的压迫感。
跪在地上的钱掌柜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抢着解释:“不不不,大人误会了!这位姑娘不是来当东西,是来……是来……”
“是来借马车。”
谢知意忽然开口,打断了钱掌柜的话。
事已至此,再遮掩也无用,反而显得心虚。
她索性豁出去了,迎上崔清晏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甚至还挑衅地扬了扬下巴。
“怎么?不行吗?还是说,这恒通当铺,是首辅大人您开的,不许我借?”
崔清晏被她这副不知死活的模样气笑了。
他见过不怕死的,却没见过饿得都快站不稳了,还敢在他面前龇牙的。
他没有理会她的挑衅,而是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扔在柜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