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所有尸人的双眼。

原本的人瞳早已被噬煞虫彻底蚀灭，取而代之的，是一对对幽幽跳动、冰冷诡异的碧绿凶光！

十万双绿光眼眸，在漆黑无边的地底黑牢之中，点点闪烁、层层连片，如同蛰伏地底的十万凶瞳，死死盯着前方，死寂、冰冷、嗜血、狰狞！

它们不动、不响、不乱、不躁。

没有嘶吼，没有躁动，没有丝毫生机。

只是如傀儡兵器一般，整齐伫立，静默蛰伏，可身躯之内，早已被噬煞虫与魔域禁力彻底改造，根植了唯一本能——杀伐唐军，屠戮生人，不死不休！

死寂的地底，唯有阴风穿甲的簌簌轻响，虫煞潜伏的细微蠕动，酝酿着足以倾覆西疆、碾压万军的绝世凶潮。

数日之后。

大唐西征主力大军，一路向西踏平残魔、肃清瘴气，浩浩荡荡开至黑伽蓝百里地界。

李靖亲率侯君集等一众将领，领先锋兵马先行探查地势，追寻魔氛源头，一路所见，让久经百战、见惯尸山血海的老将，心底层层下沉。

一路城池尽空，百里人烟绝迹，大地死气沉沉，毫无生机。

越靠近黑伽蓝腹地，空气越是阴冷刺骨，风中裹挟着淡淡的血腥、腐气与诡异的虫腥混合异味，令人五脏发闷。

直到大军行至巨型地下黑牢的地表之上。

脚下大地漆黑发硬，草木彻底枯死，周遭空气冻结凝滞，冲天阴森煞气从地底源源不断翻涌而出，笼罩四野！

李靖勒马驻足，一身战甲无风自凉，常年镇守边疆、半生浴血杀伐的沉稳心神，第一次生出彻骨寒意、头皮发麻的惊悚之感。

他戎马一生，平王世充、破突厥、定四方战乱，见过百万尸山、千里血海，斩过妖邪精怪、镇过边疆煞祟。

可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如此阴森、如此绝望的凶煞景象！

地底深处，那股死寂无边、压抑千万的恐怖气息，层层穿透地表扑面而来。

哪怕未见真容，他也能清晰感知——

地下蛰伏着无数死寂躯体，无数被剥夺人性、剥夺生魂、被邪术虫煞操控的不死凶物！

“全军止步！就地列阵！”

李靖沉声喝令，声音隐隐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身后数万唐军精锐，皆是百战老兵，此刻也人人心神发紧，甲胄下的身躯莫名发冷，握兵刃的手掌微微发僵。

侯君集立在身侧，素来刚烈无惧的神色彻底凝重，低声震骇道：“卫国公……地底这股煞气，绝非普通妖魔！死气滔天，无边无度，太过诡异！”

李靖双目沉沉，凝视脚下漆黑大地，心底寒意层层翻涌。

他此刻终于彻底明白。

黑伽蓝明知正面不敌大唐天兵，甘愿背负万世骂名、屠戮百万无辜，炼制十万尸潮。

这不是简单的妖魔反扑。

这是以万民生魂炼煞，以禁忌虫邪造兵，以人间惨剧，赌魔域存亡！

十万铜甲尸人，不死不灭，悍不畏死。

无血气、无恐惧、无痛感、无上限！

这一刻，李靖真切感到毛骨悚然，遍体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