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营帐之内,余怒未散,心绪浮沉。
侯君集厉声怒斥的字字铿锵,如惊雷贯耳,狠狠劈开了石坚连日来缠绕神魂的迷茫、颓丧与逃避。
他低头静坐榻上,双拳缓缓收紧,指节泛白。耳畔反复回荡着那一句“你这个懦夫”,更回荡着尉迟晴以身挡魔、血染长空的决绝身影,回荡着尉迟恭老将军半生戎马、护他栽培的殷殷恩义。
是啊,他凭什么逃避?
老帅埋骨荒沙,烈女香消玉殒,西疆魔孽未除,苍生尚未永安。他身负二人倾尽性命护下来的生机,身负独一无二的盖世战魂传承,心中竟只知沉沦迷茫、自怨自艾!
这不是疲惫,是怯懦。
这不是挣扎,是辜负。
李靖静静立在一旁,见他眼底混沌尽数褪去,茫然化作澄澈颓厉,知晓这个少年,已然彻底幡然醒悟。
石坚长长吐出一口郁结浊气,起身下榻,身姿虽依旧带着战后虚弱,却重新挺起了脊梁,那股属于绝世强者的傲骨与锋芒,再度缓缓复苏。
“多谢卫国公点醒,多谢侯将军斥责。”
他躬身一礼,语气诚恳,再无半分低迷颓然。
“晚辈一时心魔入体、大悲乱心,险些辜负恩义、愧对忠魂。从今往后,再无逃避,再无迟疑。尉迟父女血海深仇,我必亲手报之;西疆万里魔氛,我必亲手扫平!”
言罢,石坚转身,独身掀帐而出。
秋风萧瑟,穿城而过,直抵内城广场。
此刻广场之上,万民早已散去,三军将士各归营伍,唯有巍峨贞烈碑傲然矗立,碑下不死青草迎风摇曳,澄澈佛韵与浩然人道正气交织萦绕,温柔护住一方忠魂净土。
石坚孤身一人,缓步踏至碑前。
没有军民围观,没有将士陪同,唯有漫天风沙、千古丰碑、萋萋青草伴他独行。
他静静凝望碑面鎏金八字——忠骨镇西,晴烈千秋。
一字一句,皆是血泪,皆是恩情。
往日一幕幕画面在心底翻涌:尉迟恭教他沙场战法、为人风骨,待他如亲子,拨他于微末,予他前路光明;尉迟晴眉眼明媚、傲娇热烈,慕他强者风骨,伴他绝境同行,最终以红妆凡躯,替他挡下致命魔劫。
“老将军,晴儿。”
石坚声音低沉沙哑,字字落地有声,不悲泣、不颓丧,只剩铁血赤诚与铿锵誓言。
“此前石坚心智迷乱,险些负了你们的性命相护。”
“今日立碑为证,立心为誓。”
“余生岁月,我必踏平黑伽蓝,尽诛西域魔孽,守住你们拼死护住的碎叶疆土,护好这大唐西疆万民。”
“你们未竟之志,我替你们完成。你们未报之憾,我替你们圆满。”
话音落,石坚对着贞烈丰碑,深深三叩首。
这三拜,拜师徒恩重,拜情爱刻骨,拜忠烈千秋,拜本心无悔!
三叩之后,他起身而立,眼底迷茫彻底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沉稳、坚定,以及一丝深藏眼底、即将复苏的盖世杀伐锋芒。
潜藏神魂深处的孙悟空力魄本源,似被这至诚忠义之心触动,悄然微微震颤,一缕极其细微的混沌灵力,滋养他受损神魂,抚平他心中郁结。
凡俗人心的忠义,正在缓缓唤醒神魔层级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