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死寂之后,这位从未在沙场屈服、从未在伤痛落泪的铁血猛将,肩膀剧烈颤抖,喉咙挤出嘶哑破碎的呜咽,压抑数十年的情绪,彻底崩塌!
“老爷……末将秦武……来看您了……”
一声低唤,粗粝沙哑,带着泣腔,震得周遭风沙都微微一滞。
他重重伏身,头颅狠狠磕在冰冷坚硬的戈壁黄沙之上,重甲砸地,尘土翻飞,一遍又一遍,哽咽嘶吼,声声泣血:
“老爷!您教我枪、教我罡、教我镇守山河!”
“您救我残命、脱我奴籍、予我半生前程!”
“秦武出息了!秦武守住黑沙关了!可您怎么……就走了啊!!”
堂堂二品化罡猛将,统御千军、震慑妖魔的铁血统帅,此刻像个失去依靠、无家可归的孩子,跪在漫天风沙里,哭得撕心裂肺、狼狈不堪。
周遭数万军民静静伫立,无人言语,人人鼻尖酸涩,满心唏嘘。
世人见秦武,是威震西域的大唐名将、铁血战将。
唯有此刻众人方知,再强悍的沙场英雄,在授业救命的恩主坟前,也只是个念恩念情的后辈。
哭过恩师,秦武缓缓抬头,赤红的泪眼死死望向碑上铭文,望向那行记载尉迟晴殉国的字迹,胸腔剧痛,喉间哽咽颤抖。
“小姐……”
“昔日府中稚柳,今成边关忠魂……”
“您当年待我半点温情,秦武记了一辈子……”
“您将门风骨、巾帼烈性,不输世间任何男儿!”
“末将无能,驻守黑沙关,未能随您左右,未能护您周全……愧对上恩!愧对本心!!”
一句小姐,半生情长,万般亏欠。
他双膝始终不离黄沙,厚重的玄铁铠甲沾满尘土血泪,堂堂化境武罡尽数收敛,一身杀伐戾气化为最纯粹的悲恸赤诚。
武道修行,修力、修心、修忠义。
他一身罡气,是尉迟恭所授;他一身忠骨,是尉迟恭所塑。今日碑前痛哭长跪,不是懦弱,是大唐武人最赤诚的忠义,是世间最纯粹的知恩图报!
风吹碑下不死青草,绿意摇曳,似忠魂低语,似英灵慰藉。
一旁的书生苏怀文默然伫立,眼底温热,心中感慨万千。
他见过大唐帝王威仪、将相乘名,见过沙场金戈铁马、将士铁血,却今日方才彻悟:盛唐之所以强盛,不止在兵甲、不止在疆土,更在这代代相传的忠骨恩义、薪火风骨!
奴籍出身,得恩不忘;身居高位,初心不改。铁血将军一跪,跪的是师恩,是亲情,是大唐万古传承的忠义脊梁!
而此刻,无人察觉的虚空深处,一缕淡淡的佛韵、一缕浩然人道正气,悄然缠上秦武周身。
他至诚至烈的忠义心念、痛彻心扉的感恩执念,纯粹无瑕、撼动天地。
碎月关内,人道、佛道、魔道三气交织的天地格局,因这一份极致的人间忠义,再度发生微妙蜕变。
凡人的忠义执念,可引天地共鸣,可聚浩然罡气,可镇世间魔邪。
大唐的人间武道,从来不止杀伐争胜,更有恩义长存、风骨不朽。
也正是这一缕磅礴纯粹的忠义气机,悄然滋养着这片神魔交融的西域天地,让凡俗大唐的人道底蕴愈发厚重,隐隐可制衡西天佛韵、西域魔气,让这片疆土,彻底成为三界交织、神魔共仰的盛唐疆界!
风沙漫漫,丰碑巍巍。
铁血将军长跪不起,泣声回荡碎叶长空。
人间忠义不朽,盛唐风骨永存,而属于神魔交织的浩瀚乱世,正随着一桩桩忠烈事迹、一次次天地异象,彻底走向鼎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