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光使者再度看向巡土功曹周士安,意有所指:
“天庭方面,是何态度?值年太岁殿下,统摄人间祸福,掌一地气运,对此等能扰动时序的至宝,难道就无半分心思?”
这话问得锋芒毕露。
佛、妖、天庭,三方势力,各怀心思。
周士安躬身行礼,语气依旧恭敬,却回答得滴水不漏:
“上神有命,小神只负责记录、监察、回禀,不敢揣测上意。太岁殿下是否关注,小神不知。小神只敢提醒二位——”
他抬眼,目光深邃,扫过二人:
“这海源城的水,比你们看到的,要深得多。”
“除了你我三方,道门修士、人间地仙、幽冥地府,未必没有眼睛在此盯着。更何况,城内那新设立的除妖司,近来动作频频,四处搜捕小妖,追查异气,表面针对凡俗妖物,实则……恐怕早已盯上矿区异动。”
“除妖司……”佛光使者微微沉吟。
“一群凡人杂役,也配插手我等之事?”迦楼罗妖使不屑嗤笑。
“不可轻敌。”周士安淡淡道,“除妖司背后,站着的是当朝国师。那国师修为深不可测,来路不明,亦佛亦道,亦正亦邪,连小神都看不透其根脚。他若插手,必是为了月光宝盒而来。”
一时间,空地之上陷入沉默。
佛光、妖气、神性灵光,三股力量对峙,彼此警惕,彼此忌惮,却又有着同一个目标。
寻找到月光宝盒碎片。
监视至尊宝。
那只被封印的石猴,此刻在他们眼中,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
他是钥匙。
是变数。
是最可能触发宝盒线索的引子。
谁先利用好这颗棋子,谁就能先一步拿到至宝。
许久,佛光使者缓缓开口,打破寂静,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好。今日之言,便在此处。你我三方,暂时达成共识——互不干扰,各寻机缘。”
“天庭负责稳住石猴,不使其提前破封,不使其无端惨死。”
“我迦楼罗部,暗中搜寻宝盒碎片,清理邪魔小妖。”
“巡土功曹你,负责传递城内动静,互通消息,不可刻意偏袒任何一方。”
周士安微微躬身:“小神遵命。”
迦楼罗妖使舔了舔嘴唇,贪婪不减,却也知道此刻不宜内讧,只得压下心思:“哼,暂时依你。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谁先找到月光宝盒,便是谁的机缘,灵山可不讲什么先来后到。”
“各自小心。”佛光使者淡淡道,“一旦暴露,引来道门高手或是天庭正神,你我都吃罪不起。尤其是——绝不可在石猴面前展露真身、泄露天机,否则,天命大乱,谁也承担不起后果。”
“明白。”
“晓得。”
三声应答,各怀心思。
下一刻,佛光缓缓收敛,那道灵山使者的身影渐渐淡化,融入夜色之中,无声无息消失。
迦楼罗妖使冷哼一声,背后羽翼虚影一闪,化作一道尖啸黑影,冲天而起,往城北矿区方向疾驰而去。
空地上,神性灵光渐渐散去。
巡土功曹周士安重新低下头,脊背缓缓佝偻下去,眼神再度变得浑浊麻木,那股厚重威严的神性消失无踪,又变回了那个寡言少语、身上带着淡淡土腥味的老仵作。
他抬头,若无其事地,再次朝孙茗藏身的古木看了一眼。
这一眼,没有杀意,没有警告,只有一句极轻、极淡、只有她能听见的传音,随风飘来:
“花果山的小丫头……回去吧。管好你自己,护好你该护的人。这趟浑水,不是你一个金丹小妖能趟的。”
“记住——月光宝盒现世之日,便是石猴天命重启之时。谁也拦不住。”
话音落下。
老周转过身,一步步走入乱葬岗深处,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荒草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古木之巅,孙茗依旧僵在原地,浑身冷汗浸透衣衫。
许久,她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心脏依旧狂跳不止。
三界秘谋,佛道相争,天庭潜伏,妖使寻宝……
小小的海源城,早已不是凡俗小城。
而是西游旧因果汇聚之地。
而他们要找的月光宝盒,
他们要监视的石猴,
一个是她奉命守护的洞主,
一个是能逆转时光的至宝。
爷爷当年没有说完的话,此刻终于在她心中清晰起来。
至尊宝的封印,不会永远持续。
月光宝盒一现,他记忆必醒,神通必归。
齐天大圣,终将归来。
孙茗缓缓按住腰间那枚桃心玉佩。
玉佩微凉,水帘洞古篆清晰,背面那只灵猴昂首远眺,神采桀骜。
她指尖紧紧攥住玉佩,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不管海源城藏着多少大神通者,不管月光宝盒引来多少妖魔鬼怪、佛道高手。
她的任务只有一个——
护至尊宝周全。
等他记起一切。
等他重回花果山。
夜色更深,乱葬岗重归死寂。
孙茗身形一动,如一片落叶悄然飘下古木,悄无声息没入黑暗,原路返回城内。
茶摊依旧,灯火未亮。
而海源城的平静,早已被彻底打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