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夜霆在昏睡中发出一声含混的声响。沈既白侧头看他——脸色依然偏白,眉心锁纹没完全松开,但呼吸不像刚才那样急促了。右手还攥着睡衣布料,但力度明显放轻。
她探了探脉搏,等了一会儿,确认生命体征暂时稳定。
刚才那阵发作,就像有人在他体内按了一个开关,让沉睡的共生毒素猛地醒过来挣扎一阵,又被她重新按了回去。
但这次发作暴露了一个问题——触媒的存在。
有人在傅夜霆身边布置了一个她还没排查到的触发装置,能在特定条件下激活那些本该被压制住的东西。
夜三很快把书房里今天用过的东西全部搬来。
一把椅子、一个靠枕、一支钢笔、三份文件、一卷用了一半的胶带。
沈既白蹲在地上,一件一件检查。先看表面有无异常附着物,再凑近闻气味,最后用干净棉签在可疑区域擦拭取样。
检查到那把椅子时,她的手指在椅背木质横梁上停住了。
横梁背面有一小片区域,颜色比周围木料深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染过。
她凑近闻了一下——
一股极淡的、带着甜腻酸味的化学气息,从木料纹理中渗了出来。
就是这个。
她用棉签反复擦拭那片区域,棉签头变成了浅褐色。
他把这种液体涂在椅背木料里层,手接触不到,但背部靠上去的时候衣料会吸附微量挥发成分。这些成分跟他体内某些毒素产生共振效应,就能远程激活共生毒素的活性。
夜三蹲在旁边,看着那根变色的棉签,脸色铁青:
这把椅子是今天上午从仓库调出来的新货,原来的旧椅子昨天刚被换掉。谁换的?
沈既白把棉签封进密封试管,站起来擦了擦手:
谁提议换的椅子,你就去查谁。
夜三没有多问,站起来就出了门。脚步声在走廊上快速远去,门被带上,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傅夜霆平稳了许多的呼吸声,和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响。
沈既白把地上的东西归拢收拾好,搬了张椅子坐到床边。她把傅夜霆胸口那几根银针的深度又微调了一下,确保经络通道保持通畅。
脉搏已经稳定在偏弱但安全的频率上,刚才剧烈的波动正在被逐渐平复。
她在椅子上坐了将近一个小时,确认状态没有再反复,才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腰背。
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后花园漆黑一片,只有远处西楼的方向亮着一盏孤零零的壁灯。
她收回目光,转身看了一眼床上的傅夜霆。
眉头松开了一些,嘴唇颜色从暗青变回了偏白的粉色调,呼吸绵长而均匀。昏睡中的侧脸看起来比白天醒着的时候温和许多,少了那层永远罩着的沉着和冷厉,多了一些属于普通人的、被病痛消耗过后的疲惫。
沈既白在床边站了几秒,然后低头,把他攥着睡衣布料的那只手指轻轻掰开,把攥皱了的布料抚平。
那只手的温度比刚才回升了一些,指尖有了点微暖。
她把他的手放回被子下面盖好,回到椅子上坐下来,靠着椅背闭上了眼。
天快亮了,今晚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她需要恢复一点精力,明天还有一整天的仗要打。
但她刚闭上眼,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夜三。
脚步声在房门外停住,然后倾城的声音压低了响起,带着一丝颤抖:
老大……查到了。
换椅子的,是孙叔。
但孙叔说——
是苏婉清昨天亲自去仓库挑的,让他今天一早换上。
沈既白猛地睁开眼。
苏婉清。
她连椅子都动了手脚?
那她房间里那些香薰、那些桂花蜜、那些参汤——到底还有多少层毒?
沈既白攥紧了椅子的扶手,指节泛白。
而床上,傅夜霆在昏睡中忽然皱了一下眉,嘴唇微动,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
既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