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从傅夜霆身后传出来，带着在长辈面前才有的乖巧和温顺：不过夜霆现在的身体状态确实不适合看太多文件。医生交代了，养病期间用脑过度会影响恢复，尤其是最近半个月，能少操心就少操心。那些审批如果不急的话，不如等夜霆身体再好一些再处理？

语气慢而轻，像个不太敢在大伯哥面前插话的弟媳妇，小心翼翼地提建议。

傅夜宸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温润笑容丝毫未变。

但沈既白看见，他眼底有一瞬冷光掠过，快得像水面上的反光一闪。

弟妹考虑得周到。傅夜宸笑着靠回沙发背，既然医生说了不能太操劳，那我们就缓缓。周律师，今天的事先放一放，改天再谈。

周律师从进门就没怎么开口，此刻只是点了点头，把公文包夹在腋下，起身了。

傅夜宸也站起来，跟傅夜霆说了几句好好休养保重身体之类的场面话，带着周律师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看着沈既白笑了一下：弟妹把夜霆照顾得这么好，我这个做大哥的真的很放心。对了，弟妹之前说你外婆是行医的，我回头帮你查查沈家那边的旧谱，说不定能找到你家跟哪儿的老医生有渊源呢。

他说完，转身出门。

脚步声在走廊上渐远，车门关上，引擎发动，车辆驶离。

客厅里安静下来。

沈既白站在傅夜霆身后半步，感觉到后背有一层细密的冷汗，正在慢慢干透。

她刚才插话，冒了风险——太早暴露我会在事务上插嘴的信息，可能让傅夜宸把对她的评估等级往上调。但如果不插嘴，傅夜霆就得面临当场拒绝勉强应下的两难，她替他挡了一下，给了个医生不允许的台阶。

你刚才不该开口。

傅夜霆转过身，语气不重，但眉宇间有一层极淡的沉色。

沈既白抬头迎着他的目光：我不开口，你打算怎么接？直接说他还会继续推，说你又冒风险。我替你挡了一下，至少把这个回合拖过去了。

我知道。傅夜霆说，但他在临走前故意提沈家旧谱，是冲你来的。你开口挡了他一次，他立刻抓住沈家这条线往回打了一耙。你暴露的信息，比他暴露的多。

沈既白沉默了。

她不得不承认，傅夜霆说得对。她为了保护他的利益主动开口，暴露了有介入意识的底牌。傅夜宸临走那句帮你查沈家旧谱，就是利用这个暴露打了她一个回马枪，暗示他对这个话题有掌控权，随时可以拿来施压。

下次我会更小心。

没有下次。傅夜霆看着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下次再有这种事，你在我身后，不用说话。我来挡。

沈既白看着他。

客厅落地窗外面，午后阳光正盛，把整个室内照得明亮通透。傅夜霆站在光里，眉眼沉静而专注，那句话说得极其自然，像早就想好了早晚要说出口。

你是我的太太。他补了一句，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平淡的调子，在傅家的规矩里，丈夫挡在太太前面，天经地义。你不用在傅夜宸面前扮温顺媳妇替他找台阶，你就算什么都不说，他也拿你没办法。

沈既白靠在沙发旁边的立柱上，嘴角弯了一下：那你刚才跟我说什么不该开口

提醒你下次别冒风险。傅夜霆转过身往楼梯方向走，不是怪你。你刚才做得很好，以后这种事，交给我。

他踩着台阶上楼，背影在楼梯拐角处消失。

沈既白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忽然笑了一下。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样的笑，只觉得胸口有一小片暖融融的东西正在慢慢扩散，像含了一口温度刚好的温水，缓缓顺着喉咙滑下去。

她转身往厨房走，准备晚上的药。

刚走到厨房门口，夜三从阴影里闪出来，递过来一张纸条。

太太，老宅档案室那边，有消息了。

沈既白接过纸条，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沈傅两家，三十年前，有过婚约。

沈既白瞳孔一缩。

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