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夜宸笑着点头,没再追问。
他重新靠回沙发背,跟傅夜霆聊起集团生意,语气轻松随和,偶尔开两句无伤大雅的玩笑。苏婉清在旁边插几句夜霆你瘦了多注意休息,整个客厅温馨和睦,像任何一个正常的家庭聚会。
沈既白坐在旁边,嘴角挂着笑,耳朵却像雷达一样全开——
傅夜宸的问题看似随意,却刀刀落在她身份背景的薄弱环节。
苏婉清每一次开口,都借着的名义,在试探傅夜霆的身体状况。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默契,把关心弟弟弟妹的戏码演得滴水不漏。
半小时后,傅夜宸起身告辞。
门口,他跟傅夜霆又说了几句多保重有空再来看你,然后上了那辆黑色商务车。尾灯消失在院门外,像一滴墨融进夜色。
沈既白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那辆车彻底消失,才转过身。
傅夜霆还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身上。
你闻那碗燕窝的时候,他开口,声音低沉,发现了什么?
沈既白走回沙发旁,把保温盒拿起来又闻了一遍,这次嗅得更久。然后她盖好盖子,语气笃定:这碗没问题,干净的。但她明明知道你在排毒,还送补品过来——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傅夜霆:她在试探。试探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在排毒,试探解毒的进度。
傅夜霆在沙发上坐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她探到什么了?
排毒两个字。沈既白把保温盒往茶几角上一放,她知道你在解毒,而且进度比他们预想的快。接下来,她会想办法阻止你继续用药,或者换个方式干扰治疗。
傅夜霆望着落地窗外,车影早已消失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那就让他们来。
沈既白在他对面坐下,两人隔着茶几对视。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落地钟的滴答声。阳光从窗外斜切进来,把地毯上的深色花纹照得清清楚楚,像一张摊开的棋盘。
对了,沈既白忽然开口,嘴角带着点戏谑,你今天在沙发上,往我这边偏了偏。故意的?
傅夜霆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回茶几,语气平稳得像在陈述天气:自然的坐姿。
沈既白了一声,没再追问。
但她看见他放下水杯后,下意识地捏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关节——
咔。
一声轻响,像是某种微妙的紧张被排解后,留下的余韵。
她弯了弯嘴角,起身往厨房走,准备晚上的药。走了几步,身后传来傅夜霆的声音:
明天夜九那边有消息了。林七说他醒了,能说话了。
沈既白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醒了正好,她挑了挑眉,我正好有几个问题要问他。
傅夜霆点了下头:我让夜三安排你跟他直接通话。
沈既白转回身,踩着门口的阳光跨进厨房门槛。
夜九醒了。
很多模糊的信息,可能要开始变清晰了。
而傅夜宸今天这一遭,也让她第一次面对面看清了对手的正面——温润如玉的皮囊底下,藏着一条毒蛇。
她站在灶台前面,点燃了火。
药锅放上去,火焰舔着锅底,发出温暖的呼呼声。苦涩的药香很快弥漫了整间厨房,像一层无形的网,慢慢收紧。
沈既白盯着那团跳动的火焰,忽然笑了。
棋局,这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