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胡话。外婆在喊傅夜霆。
不对。沈既白的声音发颤,我外婆……她没提过傅家。她让我远离傅家,让我找个好男人嫁了,让我别扛着沈家的东西……
因为她后悔。傅夜霆把铜钱攥进掌心,她后悔把给了傅家,后悔铸了那十二枚铜钱,后悔把沈家和傅家绑在一起。她想让你逃,但她知道,你逃不掉。
沈既白想说什么,窗外忽然传来王婶的声音。
白白!你晒的那些草,味儿可真怪!我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
沈既白深吸一口气,把情绪压下去,推门出去。王婶站在院子里,手里拎着一串干辣椒,目光落在她摊晒的药材上。
西崖顶采的。沈既白说。
哦,那片崖子。王婶剥着干辣椒,我小时候听奶奶说过,那上面以前住过一户人家,后来搬走了。走之前刻了好多字,有人上去看过,说刻的全是家训。
姓什么?
王婶想了想,摇头:记不清了,好像姓徐还是姓……她忽然停住,盯着沈既白看了两秒,不对,不是姓徐。那户人家不姓徐,是后来搬来的。原来的主人姓什么,我奶奶也没说。但她说过一件事——
什么?
那户人家搬走之前,在门口种了一棵树。王婶压低声音,五瓣花的树。花开的时候,整个村子都能闻到香味。但花谢了之后,树上结的果子不能吃,有毒。
沈既白的指尖掐进了掌心。
五瓣花。有毒。
后来呢?她问。
后来?后来那户人家走了,树也枯了。但去年……王婶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了,去年有个穿白衣服的女人来过,在崖顶站了一晚上。第二天村里人上去看,发现那棵枯树……开花了。
沈既白没说话。
穿白衣服的女人。面具。
白白,王婶忽然拉住她的手,掌心粗糙而温热,你是好孩子,婶子看得出来。但崖顶那地方,别去了。那棵树开花,不是好兆头。我奶奶说,五瓣花开,是要收人的。
沈既白看着王婶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过来人的、沉甸甸的忧虑。
知道了,婶子。她反手握了一下王婶的手,我不去了。
她转身回屋,把药材收好,打包。傍晚时分,夜三从院子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一个密封防水袋,里面装着接应设备。他看见沈既白,冲她点头:车到了。收拾东西,准备走。
沈既白把竹篓背上,打扫房间,叠被,洗碗。傅夜霆已经从偏屋出来,站在老槐树荫底下等她。他换了一身深灰色外套,脸色苍白,但挺拔利落,不仔细看已经看不出几天前浑身是血的痕迹。
她走到他旁边,他低头看她:昨晚睡得怎么样?
好得很。
傅夜霆把目光转向前方,上车吧。下一站是我名下的私人庄园,比这安全,也方便你配药。
沈既白嗯了一声,跟他往院门口走。夜三已经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黑色的轿车平稳驶出院子,拐上村道。
沈既白坐在后排靠窗,看着窗外后退的树影。手伸进口袋,摸到那枚母钱——傅夜霆刚才塞给她的,说先拿着,后面有用。
她侧头看了傅夜霆一眼。他靠在后座上望着窗外,侧脸被流动的光影切割得明暗交错,唇色比昨天红润了一些。
看够了?他没转头。
我在看路况。她把目光收回去,职业病。
傅夜霆没再说话,但嘴角那个弧度还挂着。
车子驶过山梁,视野骤然开阔。金色阳光铺满平原,田野和村庄铺成一片温暖的色块。沈既白靠在座椅上,轻轻呼出一口气,闭了眼。
车里安静,只有引擎的低沉嗡鸣。
她快睡着的时候,傅夜霆忽然开口,声音极低,像在说梦话:
沈既白。
我祖母走的那晚,他说,她最后喊的名字,不是霆儿。
沈既白睁开眼。
她喊的是,傅夜霆转过头,看着她,眼神深不见底,兰儿
沈既白一怔。
兰儿。沈如兰。自己喊自己?
不对。如果外婆和傅夜霆的祖母是同一个人,那她喊是在喊谁?
除非……
沈既白忽然想起外婆枕头底下那块红布包着的东西。她从没打开过。外婆说,等她遇到不得不打开的时候再打开。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母钱。外圆内方,边缘磨得发亮。
车子忽然一个急刹。
夜三的声音从前排传来,压着惊:傅先生……前面路上,有人。
沈既白抬头。
公路中间,站着一个人。
白衣。长发。面具。
像一尊纸扎的人偶,在金色的夕阳里,白得刺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