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在弹奏某种古老的乐器。
三十六根金针在傅夜霆胸腹和背部布成一张细密的网。
沈既白扎完最后一针,退两步,站在床尾。额头一层薄汗,嘴角却翘了一下。
行了。一炷香后起针。这期间,什么都别想,什么都别做,就坐着。
傅夜霆闭眼,微微点头。
三十六根针同时扎在身上,不可能没感觉。酸胀感和气血被引导着重新流动时的温热感交织在一起,把他罩在一种奇异的松弛与紧绷并存的状态里。胸口那团一直梗着的、闷得不透气的重量,被人用什么东西撬松了。还没散,但不再是铁板一块。
沈既白去洗手,给夜三换药。他肩上的伤口开始收口,边缘泛着新鲜的粉红。
你底子好。她说,换成一般人,那晚流那么多血早发烧了。
夜三扯了扯嘴角:习惯了。干我们这行,受伤是家常便饭。
沈既白没再说话,收好纱布,走到通风口前。外面天已亮透,晨光把沟壑里的杂草照得清清楚楚。昨天放倒的四个人已被夜三转移,视野范围内干干净净。
她正要转身,脚步顿住。
沟壑对面,土坡上,有一小片泥土的颜色不对。不是鼓包,是凹陷——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被挖出来过,又草草填上,土层比周围松了一分。
她盯着那片凹陷看了三秒,拉开通风栅栏,侧身钻出去。
猫腰穿过沟壑,爬上土坡,蹲在那片凹陷旁。指尖拨浮土,土层很薄,两三下就露出底下的东西——
不是纸条。
是一截断指。
苍白,僵硬,断口整齐,是被利器一刀切下来的。指节上有一道老疤,她认得——是林七的左手小指,那道疤是三年前在滇西替夜九挡刀时留下的。
断指旁边,压着一张折叠的薄纸。她展开,上面没有字,只有一幅画。
一朵五瓣花。花芯里插着一把刀。
和石片上刻的图案一模一样。
沈既白的血忽然凉了。
她快速把纸翻过来,背面有一行极淡的铅笔痕,像是被人用橡皮擦过,但还能辨认——
西崖顶。巳时。一个人。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把纸揉碎塞进嘴里,嚼烂,咽下去。然后把断指重新埋好,浮土抹平,沿原路钻回通风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