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阶上,第一个人脚刚踩到第三级,忽然晃了一下。举到半空的武器从手里滑脱,砸在台阶上,的一声闷响。他身后的人伸手去扶,手伸到一半也僵住了,膝盖一软,整个人栽在前一个背上,像两截被砍倒的木桩,叠罗汉似的堵在台阶口。
夜三举着枪,愣了一瞬。
愣着?沈既白已经闪过去,袖口银针亮出,在两个昏死的人颈后各补一针,门口还有,拖出去。
夜三回神,弯腰把台阶上的两人拽进来靠墙撂倒,侧身从铁门探出去。月光下,土坡上歪着两个——一个靠树,脑袋歪在一边;一个趴在灌木丛上,口鼻间发出均匀的鼾声,像醉死过去。
四个。夜三回头,全倒。
沈既白从通风口收回铁盒,盖子扣死,剩下的糊刮进玻璃瓶,塞紧软木塞。这东西调配麻烦,雪水薄荷脑油只剩瓶底,不能浪费。
夜三把铁门拽上,断掉的锁闩用铁钉临时加固,又搬了张桌子顶上。做完这些,他靠墙喘气,低头看着地上那四个睡得死沉的人,又抬头看沈既白。
真只是睡?
沈既白蹲下去翻那四人的衣兜,醒了口干,别的没有。
她翻得很快,衣领、袖口、裤脚、鞋底。没有标签,没有徽章,没有身份证。衣服是定制的,面料致密,防水透气;鞋底纹路奇怪,像某种动物的爪印,市面上见不到。
不是散兵。她站起身,有建制。
夜三脸色发沉,走过去翻其中一人的腰侧,摸出一把折叠匕首。手柄上刻着一行极小的编号,激光蚀刻,在火光下泛着幽蓝的冷光。
他看了一眼,猛地站起来,走到床边把匕首递给傅夜霆。
先生。
傅夜霆接过,拇指摩挲着那行编号。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沈既白注意到他指缝间那片薄铁,忽然收进了掌心。
境外的人。他把匕首搁在床头,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手伸过界了。
夜三的呼吸急促起来:那夜九……
有关。傅夜霆微微闭眼,但别动。让他们以为得手了。
夜三攥着拳,指甲掐进肉里,半晌才点头:明白。
他俯身把四人拖到通风口外的沟壑里,杂草枯枝盖了一层。回来时,沈既白已经重新给傅夜霆换好了药,龙骨草不够,她把现有的药材重新配了一副减量方,勉强压住毒性。
明天去哪儿?她收拾药箱,头也不抬。
傅夜霆睁开眼,看着她站在桌边的背影,沉默了两秒。
回傅家。
沈既白的手顿住,转过头:你身上带着毒,追杀你的人刚搜过这片山。这时候回去,等于把脖子伸进绞索。
傅夜霆回视她,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暗处的刀最难防。他说,我站到亮处,他们才会拔刀。刀拔出来,才看得见握刀的人。
沈既白跟他对视三秒,继续低头收拾竹篓。
随你。她说,诊金翻三倍。
傅夜霆嘴角动了动,那个极淡的弧度又浮出来。
沈既白把竹篓挎上肩,走到通风口前,最后往外看了一眼。月光把沟壑照得惨白,盖着杂草的四个人像四座新坟。
她忽然闻到一股味道。
从其中一个人身上飘出来的,极淡,混在药草气里,几乎被盖住了——但那股甜腻的腥气,她太熟悉了。
和傅夜霆体内毒素的气息,一模一样。
傅夜霆。她没回头,声音比夜风还凉,这些人不是来杀你的。
什么意思?
他们身上,她转过身,盯着他的眼睛,有你的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