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既白想起自己捡到的那枚——背面是。
我捡到的是十七。她说,你们只有十二枚。
傅夜霆的眼神变了。
夜三从门外进来,插好门闩,听见这话脸色骤变:十七?不可能!铜钱只有十二枚,编号一到十二,从未有过十七!
那这枚是假的。沈既白从口袋里掏出铜钱,抛给傅夜霆,或者,有人另铸了一批。
傅夜霆接住铜钱,拇指摩挲着背面那道划痕。火光映照下,两个字扭曲得像两条蜈蚣。他看了很久,久到火堆里的炭炸出一声脆响。
不是另铸。他说,是另一批。傅家老宅的铜钱是黄铜,这枚是青铜。你看边缘——
他把铜钱举到火光前,这颜色发青,是加了锡的配方。老宅那批是纯铜,氧化之后发红。
沈既白凑近看了一眼。果然,这枚铜钱泛着幽幽的青光,和傅夜霆掌心那枚的暗红色截然不同。
两批铜钱。她低声说,一批红,一批青。红的是你们的人,青的是……
她没说完。但屋里三个人都明白了。
另一股势力。也姓傅,或者,想姓傅。
夜三攥着平板的手青筋暴起:傅先生,总部那边……
不要动。傅夜霆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敲进木头,对方能仿夜九的声音、拿他的权限、连铜钱都仿得出来,说明总部里不止一个内鬼。你现在去查,查到的只会是替死鬼。让继续在线上运转,就当什么都没发现。
夜三深吸一口气,点头:明白。
沈既白站在窗边,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得她额发乱飞。她忽然想起外婆临终前那个夜晚,老人家烧得神志不清,手里攥着一把断剪刀,嘴里念叨的不是傅家的账,而是——
两批人……两批铜钱……白白,别碰青色的……
当时她以为外婆在说胡话。
你的毒,她转过身,声音比夜风还凉,需要龙骨草做引。海拔两千米以上的崖壁才有,这个季节不采就老了。我明天进山,短则两天,长则三天。
傅夜霆抬眼看她:外面不安全。
我知道。沈既白已经开始收拾竹篓,但你的脉象在变。三种慢性毒里有一种在往肝脉走,再过五天不压,神仙难救。龙骨草是唯一能拖住它的药。
她把干粮和水壶塞进篓子,又摸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这里头是续命丹,一天一粒,我不在的时候夜三给你换外敷药。如果我三天没回来……
她顿了顿,没说完。
翻倍。傅夜霆忽然说。
沈既白回头:什么?
诊金。他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神却亮得惊人,你进山采药的误工费、风险费、再加上我的命钱。回来一起算,翻倍。
沈既白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是她第一次笑。不是礼貌性的弯嘴角,是真笑,眼睛微微眯起,露出一点白牙,像山鬼在月光下亮了亮爪子。
傅夜霆,她说,你知道在山里,翻倍是什么意思吗?
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挎上竹篓,推开门,夜风涌进来吹得火苗乱晃,你得连人一起赔给我。
门在她身后关上。
夜三跑到窗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林子里,竹篓上的水壶晃出细碎的声响。他回头想说什么,却看见傅夜霆低头看着掌心那枚红色铜钱,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弧度。
傅先生,她一个人……
她不会有事。傅夜霆把铜钱攥进掌心,闭上眼,去查一件事。
什么?
沈既白。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查她外婆。查沈家上一辈,跟傅家老宅有什么关系。
夜三一愣:您怀疑……
不是怀疑。傅夜霆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林子上,她刚才说连人一起赔的时候,用的是傅家老宅的切口。那句话,是我祖母当年定下的规矩——傅家欠了人命债,还不起的,以人抵债。
夜三僵在原地。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炸出一颗火星,落在地上,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