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侧耳听了一会儿。风声、虫鸣、流水。一切正常。

但她没放松。

她回到窗边坐下，银针包放在触手可及处，靠墙闭眼。呼吸放平放缓，耳朵始终张着。

大约一个时辰后，她听见了。

林子深处，东南方向，约一百米。一声极轻的树枝脆响——不是动物。动物踩断树枝会连着身体移动声，但这声之后停了太久，像有人原地停下，观察，然后又走了一步。

一步。

没了。

沈既白睁眼，指尖摸到针尾。她看了眼床上，傅夜霆呼吸平稳。夜三靠在屋角假寐，握平板的手没完全松开，指节微弯，随时能发力。

她没有叫醒夜三，轻轻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缝上。

呼吸声。很浅，很近，就在西墙外侧，隔着薄木板，三四步的距离。吸气尾端带着一丝鼻腔干燥的摩擦音，像砂纸。

不止一个。院门左侧也有，脚步压得极轻，但落地时脚跟先触地——是受过训的步法。

一左一右，夹角阵型。

夜三。她用气声说，外面两个。你左窗，我正门。

夜三睁眼的瞬间手已摸向枪，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却在她手势下停住——手掌下压，别动。

他顿了一下，轻轻拉开左窗，侧身翻出去，落地只有极轻的一声。

沈既白在他翻出去的同时，拉开门闩，跨了出去。

院子里漆黑，眼睛还没适应，但耳朵已锁定方位。西墙根那人侧身移动的动静，院门左侧那人往后退了半步——

她没给任何人反应时间。

右手银针甩出，夜色中看不见轨迹，只听到西墙根一声压抑闷哼，身体沿墙滑落的摩擦声。同一时刻，她袖口那包粉末抖开，在身侧一甩，苦辣气息瞬间弥漫半个院子。

院门左侧那人吸了一口，呛住了。咳嗽被强行压在喉咙里，变成断续闷响，身体踉跄后退。

夜三从黑暗中闪出，短刀柄砸在那人后颈，闷响，安静。

搞定。

沈既白摸出火石，点了根松枝插在地上。火光照亮院子——西墙根倒着个黑衣人，耳根后扎着银针，瘫软如泥。院门左侧地上趴着一个，夜三单膝压背，短刀抵后颈。那人不断干咳，口鼻间残留着粉末。

什么东西？夜三皱眉，这么冲。

山花椒混艾草籽，陈年姜末磨的。沈既白走过去，扯下那人遮面布巾。一张年轻男人的脸，普通得扔人堆里找不出来，但眼神镇定得反常——后颈架着刀，他没有太大的慌乱。

沈既白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夜九的人？

那人瞳孔缩了一下。

沈既白没等他回答，伸手从他领口探进去，指尖摸到一根细链，拽出来——

一枚铜钱。外圆内方，边缘磨得发亮，和傅夜霆掌心那枚一模一样。

不是夜九的人。她站起身，声音冷下来，是傅家的人。

夜三脸色骤变：什么？

沈既白把铜钱抛给他，转头看向漆黑的林子。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新鲜的血腥气，不是地上这两人身上的。

第三个。她说，一直在看，没动手。

她话音刚落，林子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风穿过空竹管。然后，一个女人的声音飘出来，带着笑：

沈姑娘好耳朵。我藏得这么远，你都听得见。

沈既白的手缓缓伸进竹篓，握住了药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