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三月,草长莺飞。
黄河的凌汛早已过去,河面宽阔而平静,浑黄的河水裹挟着上游带来的泥沙,缓缓向东而去。
周仓卷着裤腿,赤脚踩在黄河滩涂上,手里拿着一把铁锹,正带着人清理淤田。
每年开春,黄河涨水淹没两岸,待水退去,从上游冲下来的淤泥便沉积下来,厚厚地铺了一层。这就是淤田,陕州目前产出最高的田地。至于这地原来是谁的,跟周仓的刀子说去吧!
他身后跟着百来号人,都是清河兵,裤腿一律卷到膝盖以上,露出结实的小腿肚子。这些人去年还是流民和签军,现在跟着周仓混饭吃,为了口粮,在这田地里劳作,也没人觉得辛苦,更何况周仓在那带头。
有人挥锹翻土,有人弯腰捡拾碎石和去年留下的枯枝,有人推着独轮车把清理出来的杂物运到远处堆起来。太阳晒得人后背发烫,额头上滚着汗珠子。周仓耐力惊人,自然不觉得辛苦,这些清河兵就有得受了。
“将军!您歇会儿吧!”,杨志手捧着一只粗瓷碗,碗里盛着凉开水,笑呵呵地递给周仓。
周仓接过碗,仰脖子灌了半碗,剩下的浇在头顶上,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进脚下的黑泥里。
他抹了把脸,喘了口气:“都干得怎么样了?”
“西边那三十亩已经翻完了,东边还差一截,估摸着再有一个时辰就能完事。”
周仓点点头,把空碗递回去,重新拿起铁锹,“早点干完,过两天让民夫来播种。”
正干得起劲,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周仓直起腰,眯眼望去,见一匹枣红马沿着河岸飞奔而来,马上坐着个瘦子,穿一身灰布短褐,正是王六子。
马跑到近前,王六子勒住缰绳,枣红马打了个响鼻,往前走了两步,贴了贴周仓。这几个月,周仓都没出去杀人,这枣红马闲着也是闲着,就交给王六子传递情报了。
王六子翻身下马,从怀里掏出一卷文书,双手递给周仓。
“将军!这是我们截获的金国邸报。“
周仓摊开文书,仔细看了起来。
今年一开年,金国就发生了许多大事,先是金熙宗发布诏书,推行“天眷新制”,强令女真贵族迁居中原汉地,放弃东北旧土。
但因为金熙宗和完颜希尹的区别操作,保皇派贵族被分到了河北、河南、山东等丰腴之地,原本忠于完颜宗弼的一批贵族被扔到了太原或者陕北,直面西夏和蒙兀人。这使得女真贵族发生了分裂。
借此机会,完颜亮拉拢大量完颜宗弼的旧部,借韩常、完颜阿鲁补之手,彻底掌握了完颜宗弼留下的遗产,收编部分南下贵族,今年二月,打着“尊天眷,清君侧”的旗号,于开封起兵靖难。
河南、河北、山东陷入一片战乱。但因为位于西安京兆府的完颜撒离喝选择中立,陕州现在还是一片太平,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南宋那边见此情形,主战派又有了起色,岳飞于鄂州多次上书请求出兵北伐,但很可惜,没等到同意出兵的朝廷回复,等来的却是一张升他为枢密使的圣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