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2章 江畔北归人(2 / 2)南宋,每天一点耐首页

“那我干爹?”

“你可能小瞧了将作监大匠的地位,我们岳家军就算散了,朝廷也不会动他。何况你们又不是亲父子,朝廷也找不到他头上。”

船划过长江,在沌口泊岸,中秋月已上中天,照得江面波光粼粼。走下船,爬上陡峭的堤坝,一匹枣红马正拴在树下,马鞍上有个大包袱,还有周仓的长槊和铁骨朵,旁边还站着一个人,此人面白无须,头戴方巾,背手望着东边的鄂州城。

“见过黄主管!”周仓见人赶忙行礼。

一旁的黄雨见礼后就站在远处放哨去了,确保自己听不到两人的对话,也能警戒陌生人靠近,尽显专业密探的素质。

黄从转过头,借着月光定定地看着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露出了笑意。

“周仓,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刺杀万俟卨吗?”

周仓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等着下文。

“因为你和那些当兵的,或者说大多数普通百姓都不一样,更像一个有家学的读书人。大宋立国百余年,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士大夫既然共治天下,自然也对皇权投桃报李,将一套忠君的思想刻在了百姓骨子里。但你不一样,更像有家学的士大夫,对忠有自己的理解,你明白我的意思吗?”黄从石破天惊地抖出了一段话,把周仓雷得不轻。

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他受到的后世教育中的‘忠’和大宋的‘忠’完全不是一个东西。大宋的‘忠’是忠于赵氏王朝,连岳飞都没逃过这个思想的禁锢,而周仓的‘忠’,更广,更大。

周仓没有说话,而是学着读书人的样子,一揖到底,等待着黄从的下文。

“宁遥、杨再兴,甚至岳相公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做出违反他们心中忠义的事情。但你不同,最危险的情况下,你甚至都敢造官家的反。”黄从说完,目光灼灼地盯着周仓。

周仓被盯得惊出一身冷汗,赶忙低下头。

黄从却轻笑一声,“无妨,我们都一样,不然也不会有张元和吴昊投奔西夏的旧事了。我也不问你对忠字的理解,这是各家的不传之学。但我看得出来,你是一个深受儒家影响的人,也不会做出对家国不利的事情。我愿意交给你一个任务。”

“请吩咐!”周仓赶忙回道。

“你对岳家军的现状有什么看法?”黄从没有继续说,而是反问了周仓一句。

周仓欲言又止,他的看法多着呢,一个后世人哪不知道后续的“莫须有”,但他不敢说。

“但说无妨!”黄从挑了挑眉,笑眯眯地看着周仓。

“岳相公很危险,岳家军也很危险!”说完,周仓就看着黄从的表情。

“继续!”黄从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如今宋金议和将要完成,一旦划定疆域,双方止戈,就是朝廷清算各大军头之时。其中就属岳家军实力最强,岳相公威望最高,必定遭到最严厉的打击。况且岳相公又是那么个性子,必然干不出什么自污的事情,最后可能性命不保,岳家军也会从上到下被彻底清理。”周仓也豁出去了,把后续的事情全部说了一遍。

黄从听完,居然嘴角扯了一下,叹了口气说道:“果然是有家学的,你的一番见地和我们一帮幕僚的看法一样,那你有什么办法破解困境吗?”

周仓摇了摇头:“难,难点不在朝廷,不在金国,而在岳相公身上。”

黄从完全了解了周仓的想法,也知道这是一个看清楚了局势的人,他转身望着北去的江水,说道:“其实现在我们这帮幕僚已经将岳相公架空了,后续做的事和岳相公无关,我们都是文官,就算查出来,也死不了,顶多去崖州钓鱼。”

黄从也知道这完全是掩耳盗铃,朝廷想办的是岳相公,剪除心腹大患,有没有证据并无差别。随后他拿出一个包袱,里面有好几样东西,他一个个的展示给周仓。

“这是调令,凭此你可以顺利通过襄阳。这是军情司令牌,凭此,你可以调动金国境内岳家军的秘谍。这是手令,我们瞒着岳相公写的,你可以凭此执掌河朔义军,但那边鱼龙混杂,手令不一定有用,凡事得靠你自己。”黄从将包袱丢给周仓,“你的任务是,在河朔打着岳家军的旗号干出尽量大的动静出来。”

周仓接过包袱,不解地看着黄从:“在河北之地闹出动静有什么用?”

“若事有不协时,让朝廷知道岳家军没有亡,只要岳家军还在,岳相公就不会有事。我们这些宋境的岳家军被看得死死的,朝廷有的是办法拆解,但北方的义军朝廷就没办法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周仓明白了,说白了,就一句话,当有人怀疑你造反时,你最好有造反的实力,最低也要给朝廷造成不小的麻烦。他点了点头,收好包袱,挂在马鞍上。

“走吧!我们可以为你拖延十天,够你一路畅通的离开宋境了,不用着急赶路。一路保重!”说完,黄从对着周仓深深一揖,这是交托重任的意思。

周仓赶紧下拜,转身上马,又对着黄从拱拱手,一夹马肚,马蹄踏碎月色,朝着西北方疾驰而去,身后那座鄂州城在夜色中越来越小,最终化作一点微光。

江风灌耳,周仓抹了把脸,嘴角扯出一抹畅快的笑意。

“老子就是个杀胚,留在南国这花花世界能憋死我,不如好好闹一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