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飞反倒平静,抬手拦了拦周仓,低声说:“跟他们说个锤子,赶紧找人捞我,最好找军中文官。”说完,抬步便朝牢门方向走去。
周仓见沈飞已被带进牢中,自己在提刑司衙门里闹也无济于事,只得一跺脚,转身出了衙门,直奔军营而去。
他心里清楚,这事单凭自己一个武夫蛮干没用,得找个在衙门里说得上话的人。思来想去,他在军中最熟识的文官就是黄从,听说还是个进士,正好他现在就在军营。
周仓一路疾行,赶到军营时天已近黄昏。他径直寻到黄从的营地,见到一个三十来岁、满口烂牙的黝黑男子,正是上次带队在长江上截杀和尚的黄雨。
“黄头,”周仓赶紧拱手行礼,“黄主管在吗?我有要事找他。”
黄雨看了半天,才认出周仓,“周将军这是折煞我了,黄主管正在里面办公呢。”
周仓苦笑,“黄头,何必取笑我,咱们还是兄弟相交吧!”
“哈哈,周兄弟,没想到你升官这么快,斩将夺旗,啧啧!”黄雨就等这句话,立马热络起来,“来来,我带你去见黄主管。”
黄从正伏案批阅公文,抬头见周仓风风火火闯进来,放下笔笑道:“周将军,何事这般急?”
周仓把沈飞被提刑司带走、连过堂都没有就直接关押的事一五一十说了:“黄主管,这事蹊跷得很!分明是有人背后使绊子,存心要整我们统领。您是文官,和我们这帮丘八不一样,能不能把我们统领捞出来。”
黄从听完,神色渐渐凝重,捋着短须说道:“地方衙门我确实有几位好友,平日里也有些交情。这事既关乎沈飞,他是跟着岳相公的老人,我自当尽力。”
他起身整了整衣冠,“周将军稍安勿躁,我这就去走一趟,先摸清底细再说。”
他这一去便是一夜。
次日天光初透,他才踏着晨露回来,面色灰败,袍角沾着灰尘,眼底全是血丝。周仓在校场边的石阶上坐了一宿,听见脚步声赶忙起身迎上去,却见黄从摇了摇头,哑声道:“周将军,沈飞没了。”
周仓僵在原地。
“死在提刑司大牢里了。”黄从缓缓道,“狱卒说是夜里突发急症,天明发现时人已凉透。我打听了下,下令拿人的是荆湖北路提点刑狱万俟卨。”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周仓的眼睛:“这人与岳相公有旧隙,是秦桧门下的人。周将军,你心里要明白,这事不只是冲着沈飞来的,是有人拿他开刀,试探岳相公。”
周仓脸色铁青,哑着嗓子问:“尸体呢?”
“被沈飞的儿子领走了。”黄从道,“昨夜后半夜的事。你莫冲动,待岳相公回来,定会主持公道。”
周仓没有答话,他静静转身,上马,去了城内沈家。
接下来几天他没有去提刑司闹,也没有找任何人理论。他只是寻到沈飞儿子,帮忙料理后事,送这位老兵最后一程。
七日后,岳飞的大军回驻鄂州城外大营。旌旗蔽日,马蹄声如雷,将士们卸甲归营,营帐间渐渐升起了炊烟。
周仓换上甲衣,独自一人站在校场中央,秋阳斜照,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薄。几位将士闯进了周仓营地,周仓摆手让他们进来。宁遥、宁远、钱麻子还有沈飞的一帮老兄弟,连杨再兴都来了。
众人也没有寒暄,而是拱了拱手,就向岳飞大营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