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州城高河宽,远不是当初打下的那座小城可比。
汝河分叉护住了东西北三面,河面宽阔,水流湍急。南边是人工开凿的护城河,这护城河是当年筑城取土留下的深坑,蓄水多年,深不见底,如同一个人工水库。
张宪没有着急进攻,而是专心令人打造攻城器械,待一座座望楼建好,填壕车、云梯和撞车也准备就绪时,他开始招募敢死之士。
周仓没听老李头的话,他莫名其妙地就参加了敢死之士的选拔,可能是自恃外挂在身,自信死不了。更有可能是为了心中的那股郁气,觉得自己总得做些什么。
他选上了,总共20人,全是北人,平均年龄35往上,这还是周仓拉低了平均年龄。看着一个个步入老年的士兵,周仓问了个问题:“你们为啥要参加敢死队啊?”
一个脸上有个刀疤的汉子回答了他的话,“我是汴梁人,金军进城时杀光了我的家人,带走了我媳妇,给我留了一道疤。我儿子却是鄂州人,到南方续弦后生的,他不认为自己是北人。而我已年过半百,再过几年,等我们这帮老家伙死了,就没人愿意北伐了。就让我们死在回家的路上吧!”
周仓张了张嘴,喉咙里像被卡住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刀疤汉子咧嘴笑了笑,缺了半颗牙,笑容里却有种周仓从未见过的坦然。“小兄弟,你才多大?二十出头吧?”他拍了拍周仓的肩膀,掌心粗糙得像砂纸,“你还有大把日子,犯不着跟我们这群活够了的凑热闹。”
“我不是凑热闹。”周仓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更哑,“我是山东人。”
刀疤汉子沉默了,“那你也要先留个后啊!”
二十个人围坐在临时搭起的窝棚下,没点篝火,初夏的风还有点凉,旁边就是汝河,5艘小船正静静的泊在岸边,随波浪起伏。
“你们都是汴梁人?”周仓问。
刀疤汉子摇摇头:“不全是。我汴梁的,老张是洛阳的,那个”他指了指角落里闷头擦刀的大个子,“他是大名府的。”
大名府来的大个子抬起头,一双眼睛在火光里亮得吓人:“我只是想回家看看,总得找到自己的坟头。”
没人再说话。风从汝河上吹来,带着潮湿的土腥气。
蔡州城南边传来了喊杀声,一座座望楼被推到了护城河边,炮车将巨石抛射到城头,填壕车也满载着土石往护城河倾倒,一副填平护城河的架势。
“该我们了,出发吧!”周仓下令道,没错,周仓就是这支敢死队的领导,他入伍时间不长,但立功不少,光罗山一役,就收下了十来位精锐甲士人头,轻步兵更是不计其数,在岳相公那都是挂了名的,只是资历不够没有升官而已,当个敢死队队长绰绰有余。
二十人全都上了船,悄摸摸的沿着汝河向蔡州城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