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仓没再问了,怕提到老家伙的伤心事。这老李头还真是见多识广。
第二天一早,胡汉三就在签军中找会水的。
他站在签军面前,手里拿着鞭子,大声问:“有谁会水?“
没人吭声。
签军大多是北方人,山东的、河南的、河北的,从小在旱地里长大,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条河,更别说游泳了。有几个新抓来的荆湖北道的人,也不吱声,低着头,往人群里缩,生怕被点名。
胡汉三哼了一声,把奖励提高了。
“两个大饼!“
人群中开始有人骚动。两个大饼,在签军里可是重赏了。平时一天就两个饼子,干最重的活才能多拿一个。现在只要会水,就能多拿两个,相当于一天的工钱。
有人举手了。
周仓也举手了。
他的水性非常的好,他有自信,跳下河后,金兵绝对抓不住他,但周仓还不想跑,他要等机会带老李头一起走。
胡汉三点了几个举手的人,给每人发了一个号牌,让他们站到河边等着。
周仓站在河边,看着眼前这条河。
水很急,河面上打着漩涡,发出哗哗的声响,卷起一朵朵白色的浪花。河水的颜色比昨天浑了一些,大概是上游下雨了。
水很凉。周仓脱了鞋,脚踩进水里,脚趾头被冰得缩了一下。深秋的河水,凉得刺骨,像针扎一样,从脚底一直凉到小腿。他直接脱了个光溜溜,跳下水。
工匠们已经开始搭桥了。
浮桥的造法说简单也简单。先把几根粗大的圆木并排绑在一起,做成一块块浮板,再把浮板一块块推进水里,用绳子连接起来,两头固定在岸上,上面铺上木板,一座浮桥就成了。
但说难也难。河水有点急,浮板一推进水里,就被水流冲得歪歪斜斜的,根本稳不住。签军站在岸上,手里拽着绳子,固定着浮板,但浮板还是被水冲得乱晃。
周仓下了水,他踩着水,四处游动,协助岸上的签军把浮板摆正,就这样在水里忙活了两个时辰。三座浮桥终于搭好了。
胡汉三走了过来,一人丢了两个大饼。
周仓接住饼子,穿好衣服,把饼子揣进怀里,贴着胸口,用体温捂着。饼子是刚蒸的,还热乎,贴在胸口,像一块小小的暖炉,让他的心脏稍微暖和了一点。
浮桥完成了,军队开始过河。
周仓没空休息。他又返回营地,开始拔营,帐篷要拆,绳子要收,杂物要装车,过河后扎营还要用到。
周仓把一个个帐篷拆下来,把绳子卷好,把杂物装上车。他一边干活,一边看着金兵老爷们过河。
前面的金兵牵着马,小心翼翼地走在浮桥上。
他们好像很怕水。
这些人都把甲脱了,铁甲、头盔、护臂、护腿,一件件卸下来,让马驮着,自己只穿着一身单衣,牵着马,一步一步地走在浮桥上。浮桥在水面上摇摇晃晃的,随着水流的冲击上下起伏,像一条在水面上扭动的蛇。金兵走在浮桥上面,脚步虚浮,身子随着浮桥的晃动而晃动,脸色发白,有的还闭上了眼睛,生怕一脚踩空掉进水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