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暗得像蒙了一层雾。
【警告:检测到强因果干扰场。】
【干扰源:灯塔本体。】
【系统扫描半径:由300米衰减至40米。】
【警告:深入灯座层后,扫描半径可能进一步衰减。】
【宿主,进入灯塔后,系统的会变小。】
【请更多依赖:鼻子,耳朵,和身边的人。】
糯糯愣了一下。
这是系统第一次,跟她说这样的话。
不是警告。
是叮嘱。
她低下头,把小手,往爸爸的手心里,又塞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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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级。
石阶到了头。
眼前,是一道铁门。
铁门上,没有锁。只有一块铜牌,铜牌上刻着四个字——
【证据说话。】
陆峰浑身的血,一瞬间凉了半截。
这四个字,他认得。
全省刑侦审讯室的墙上,都挂着这四个字。题字的人,是沈正谊。
沈正谊的字,怎么会在这儿?技术员的声音发颤。
秦屿盯着那块铜牌,慢慢地、慢慢地摇了摇头。
不是沈正谊题的。他说,灯刻的。
刻成沈正谊的字。
八年前,就在告诉每一个走到这儿的人——
你们信的那套规矩,证据、程序、签字、画押——
是我写的。
铁门,无声无息地,开了一条缝。
缝里,透出来一线白光。
白光的尽头,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立着六盏灯。
六盏煤油灯,火苗烧得笔直,一盏接着一盏,一直亮到走廊的尽头。
走廊的尽头,是一间圆形的屋子。
屋子的正中央,立着一座灯座。
灯座上,坐着一个人。
白大褂。鬓角全白。手很稳。
方舟。
他坐在灯座旁边的一张椅子上,膝盖上摊着一本病历,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微微笑了一下。
那笑容,温和得像查房的医生。
来了。他说,比我预计的,晚了四十分钟。
路上,耽误在第三盏灯了吧。
没关系。
病人等得起。
他合上病历,站起身,朝他们走了两步——
然后,所有人都看清了。
方舟的脖子上,插着一根管子。
很细的管子,透明的,从他的后颈扎进去,一路向上,连进头顶的黑暗里。管子里,有液体在流动。
不是流进他的身体。
是从他的身体里,流出去。
方舟顺着他们的目光,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管子,笑了笑,像解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别紧张。他说,这不是刑具。
这是输液管。
灯说,我的手艺好,这八年,灯塔的灯芯,都是我在养。
所以今晚,让我当最后一味药。
我的血,是药引。
等血流完了——
他侧过身,让开了灯座。
灯座的后面,还有一张椅子。
很小的一张椅子。
三岁半的孩子,坐上去,刚刚好。
椅子的扶手上,刻着一行小字。
隔着十几米,糯糯的光屏,替她看清了那行字——
【末位灯芯·专座。】
【适用对象:声带未愈者。】
【说明:不会说话的孩子,哭起来,最像歌。】
糯糯的呼吸,停了。
方舟看着她,温和地笑了。
小糯糯,他说,灯给你留了座位。
它说,你的声音,它替你保管了八年。
今晚,你坐上去,唱完那首歌——
它就把声音,还给你。
你看,它多像你的家人。
它连你欠什么,都替你记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