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沉要查的,根本不是什么走私集团。
他卧底三年,查的就是艺术圈。
收网那一夜,他手里已经拿到了名册的副本。
所以行动必须失败。
名册必须消失。
他——必须死。
的一声。
陆峰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门口。
糯糯站在门口,怀里抱着布娃娃,一动不动。
她听见了。
每一个字,都听见了。
小丫头的大眼睛,一点一点地红了。
她没有哭。
她只是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走进审讯室,走到那张贴满周衡远照片的白板前。
然后,她抬起小手。
指向了照片上周衡远的脸。
【叮——】
奶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远程指认生效。】
【目标:周衡远。罪恶浓度:91%。】
【关联罪案:一号藏品案。】
紧接着——
轰!
陆峰的脑海里,画面炸开。
不是地下室,不是解剖台。
是一间豪华病房。
十一年前的病房,老式的显像管电视,正在放新闻。
病床上,一个中年男人缓缓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缠满纱布的胸口。
他的床边,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人,手里捧着一只恒温箱。
恒温箱的盖子上,贴着一张标签。
标签上,印着一个编号:
【一号藏品】
白大褂的人弯下腰,轻声说:
周先生,恭喜。
您的新心脏,很年轻。
是个十七岁的姑娘。
画面里,周衡远笑了。
他伸出那双签过无数慈善支票的手,轻轻抚过恒温箱的盖子,像抚摸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多少钱?
两百万。
另外——
白大褂的人直起身,声音恭敬:
供货的那位说了,这件,是送给您的见面礼。
他说,往后,还请周先生,多多照拂。
画面,碎了。
陆峰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他低下头。
糯糯还举着小手,指着白板上那张照片。
小脸绷得紧紧的。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一滴都没有掉下来。
她只是把另一只小手,伸过来,死死地攥住了陆峰的手指。
攥得那么紧。
像是怕一松手,爸爸也会变成名册上的某一页。
陆峰蹲下来,把女儿抱进怀里。
糯糯。
爸爸在。
爸爸哪儿都不去。
小丫头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半晌,她伸出小手,在陆峰的掌心里,一笔,一笔,画了起来。
一个字。
然后,在字的胸口,画了一颗心。
再然后——
她在那颗心上,画了一个叉。
陆峰的心,像被人攥住了。
十七岁的姑娘。
一号藏品。
十一年了,没有人知道她是谁,没有人知道她从哪里来,没有人知道她的心脏,此刻正在一个慈善家的胸腔里,一下,一下,地跳。
关总队长。陆峰站起身,声音哑得厉害,却一个字一个字,稳得像钉子。
三天后,秋季专场。
周衡远会到场。
收藏家也会到场。
那张请柬——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烫金的邀请函,拍在桌上。
猫头鹰的火漆纹章,在审讯灯下,泛着幽幽的光。
给我弄一张进去。
我要带着我女儿——
去赴这场拍卖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