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副总队长盯着他看了三秒,侧身,让开。
郑君仁走到观察窗前。
玻璃里面,病床上,郑晓文浑身插着管子,脸色惨白如纸。
就在郑君仁的目光落过去的瞬间——
病床上的郑晓文,睁开了眼睛。
父子俩,隔着ICU的玻璃,对视了。
一个在光里,一个在影里。
郑晓文的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他拼尽全身的力气,从被子里,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一只手。
那只手,十根手指缠满了纱布,血肉渗出来,把纱布染成了暗红色。
然后——
他把手指,指向了玻璃外的父亲。
一动不动。
像一根钉子。
满走廊的人,呼吸都停了。
小周忽然想起,几天前,市局会议室里,那个三岁半的小丫头,也是这样,把手指指向了这个老人。
原来,指认罪恶这件事——
是不分年龄的。
郑君仁站在玻璃外,看着儿子那只缠满纱布的手,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僵住了。
僵了足足五秒。
然后,这位老人忽然笑了。
笑得释然,笑得慈祥,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
他抬起手,隔着玻璃,朝儿子轻轻挥了挥。
像每一次送儿子上学那样。
咔哒。
手铐,锁住了他的手腕。
郑君仁没有反抗。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用戴铐的双手,整了整西装的袖口——
那枚银色的圆形袖扣,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陆峰站在人群里,死死盯着那枚袖扣,忽然开口:
郑君仁。
扳手的木柄上,有十一道刻痕。
七条人命,是你认的。另外四条,是你儿子记的。
可你的笔记本里——
陆峰举起那张从防水箱里取出的照片。
照片上,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被红笔圈住,旁边写着两个字。
圆满。
第十二个,陆峰的声音,哑得像淬了血,你打算用我女儿,凑数?
走廊里,所有的目光,钉在郑君仁脸上。
老人看着那张照片,忽然,轻轻地摇了摇头。
陆队长,他微笑着,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怜悯,你搞错了一件事。
第十二个,不是我选的。
会里选的。
陆峰的瞳孔,骤然收缩。
我杀十一个人,凑不齐。郑君仁被两名刑警押着,缓步往外走,声音不紧不慢,飘在走廊里,圆满,从来不是给我凑的。
我只是——
他在门口停下,回过头,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
入会的。
……
同一时刻,医院大厅。
糯糯坐在长椅上,膝盖上摊着一张画纸。
秦婶在旁边打盹。
小丫头握着蜡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圈。
又一个圈。
一个,两个,三个……
她画了十二个圈。
前十一个圈里,她都画了一个小小的、躺着的字。
第十二个圈,她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她没有画小人。
她在圈里,画了一只眼睛。
一只睁着的、正在看着她的眼睛。
【叮——】
奶音在她脑海里,轻轻地响。
【主线任务更新。】
【新目标:艺术圈。】
【小主人,第十二个圈里的人,已经看见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