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道剑剑身暗金纹路亮起。无形的吸力骤然爆发。散落在岩浆湖边缘的数十件兵器残骸齐齐发出哀鸣。这些都是历代闯入地火窟陨落的强者遗物，历经地火万年熔炼，早已坚不可摧。但在万道剑的吸力下，它们表面的铁锈与杂质如同干枯的树皮般层层剥落。精纯的金石本源化作肉眼可见的暗金色光带，如百川归海般汇入剑身。

秦玄手腕猛地下沉。这把剑的重量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增加。他死死握住剑柄，万道神体的气血运转到极致，手臂上青筋暴起，才堪堪稳住剑身。剑刃上的混沌色泽越发深邃，暗金纹路如同人的经络，随着吞噬不断扩张、跳动，仿佛有了生命。

当最后一把断刀化为灰白粉末散落，万道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如同凶兽吃饱后的餍足。紧接着，一股狂暴的剑气反哺。精纯至极的灵力顺着剑柄冲入秦玄掌心，蛮横地撞开他闭塞的经脉。

秦玄闷哼出声。痛楚中夹杂着前所未有的舒畅。识海深处，葬天塔第一层空间剧烈震荡。剑魔留下的那道残魂虚影似乎感知到了这股霸道的剑意，发出无声的长啸。秦玄闭上眼。脑海中《万化混沌诀》与剑魔传承自动交织、拆解、重组。他不需要刻意去学，那些剑理已经顺着灵力刻进了骨血。

“破。”秦玄低语。

体内传来骨骼爆鸣的脆响。停滞许久的剑道境界，借着神兵认主的契机，硬生生撞开了一层壁垒。剑意透体而出，将他周围三尺内的碎石绞成齑粉。连脚下的岩石地面，都被切割出纵横交错的深深沟壑。

纳兰倾城站在十步外。她看着处在剑气漩涡中心的秦玄。这男人身上的血污和破败的衣衫，掩盖不住那种令人心悸的锋芒。她想起了家族秘典中对历代葬天塔主的记载，想起了先祖留下的那柄断剑。那些人获得力量后，无一不是被戾气吞噬，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但秦玄不同。他的眼睛很清明，没有被杀戮欲望支配的疯狂。他把那股狂暴的力量，当成了手里的工具，死死踩在脚下。

“走。”秦玄收敛剑气。他扯下破烂的下摆，将万道剑一圈圈缠起来，背在身后。这里没有剑鞘能装下这把凶兵。

地火窟的震动还在加剧。火蛟死后，这里的地脉失去了平衡。穹顶不断有巨大的岩石砸落，落入下方的岩浆湖，溅起十几丈高的火浪。

两人沿着狭窄的石壁通道往外退。秦玄走在前面。他没有拔剑，只是并指为剑，随手挥出。剑气如丝，将挡路的落石精准切开，切口平滑，没有半点碎屑飞溅。

纳兰倾城跟在后面。她看着秦玄的背影。他对力量的掌控力，比进入地火窟前提升了数倍。以前的他挥剑，是拼命。现在的他挥剑，是信手拈来。

通道尽头透出微光。两人冲出地火窟的洞口，迎面撞上山间的冷风。

外面是连绵的荒山乱石林。天色将晚，大红的残阳挂在天边，把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秦玄停下脚步。他解开背上的布条，万道剑落在手中。剑身沉重，带着地底未散的余温。他需要确认这把剑的极限，也需要确认自己现在的实力。

“退后二十丈。”秦玄头也没回。

纳兰倾城依言后退。她手按在冰剑剑柄上，目光锁定在秦玄身上。

秦玄双手握住剑柄，缓缓举过头顶。没有催动灵力，也没有运转万道神体。他只是闭着眼，去感受风的流向，感受剑身与周围天地的共鸣。

剑魔传承中最基础的“斩天式”，在他脑海中过了无数遍。以前他用这招，靠的是灵力爆发。现在，他想试试纯粹的剑意。

他睁开眼。双臂肌肉绷紧，一剑劈下。

没有任何花哨的光影效果。也没有震耳欲聋的音爆。

一道灰蒙蒙的、半透明的剑气脱刃而出。剑气只有三尺长，贴着地面无声无息地向前飙射。沿途的乱石、枯木，在接触到剑气的瞬间，连碎裂的过程都没有，直接化为最细微的尘埃。甚至连地面的泥土，都被犁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漆黑裂缝。

剑气速度极快，跨越千丈距离，撞上了对面那座高耸的孤峰。

风停了。山林间死一般寂静。只有几只飞鸟惊恐地扑腾着翅膀逃离。

纳兰倾城看着那座孤峰。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下一息。山体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一道平滑的切口出现在山腰处。上半截山峰，顺着那道切口，缓缓向后滑动。

轰隆隆——

半座山峰砸入后方的深谷。漫天烟尘如蘑菇云般冲天而起，遮蔽了残阳。大地的震颤传到脚下，让人站立不稳。